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下等深爱_宋芥 > 第49页
    很快,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熟悉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冰冷刺骨的寒意,全部都从四肢百骸钻进来,湮灭他的肺腑,心脏,所有的器官。


    沈霁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海水呛入口鼻的咸涩。


    沉闷,酸胀,窒息。


    空茫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响起,沈霁,沈霁,沈霁。


    有人在喊他。


    沈霁闭上眼去听——


    那个声音说,你活该。


    你这样的人,就该去死,就该这么死一万次,死不足惜。


    沈霁紧紧闭着眼睛,却只是想,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一片死水里,尸骨无存。


    不甘心。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里一点点下沉,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将他淹没,身体也在不断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海浪之中。


    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狼狈的死去,变成深海鱼类里一处无人问津的养料。


    可蔓延到耳畔深处的并不是海水,而是刺耳聒噪的蝉鸣,嗡鸣作响。


    很快,剧烈的疼痛将沈霁从虚空浑噩的画面里生生扯回来。


    沈霁眉心狠狠蹙起,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无力地抚上额角。


    意料之外的,指腹触到的并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层粗糙干涩的纱布。


    厚厚一层缠绕在额间,边缘绷得发紧,轻轻一碰,便牵扯到头皮,阵阵发麻。


    沈霁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紧紧皱眉,眼前发黑,忍不住沉吟:“头……好疼。”


    裴忱原地站了大概两秒,是有犹豫过,但还是在听到沈霁下意识喊出那一声“疼”的时候,还是选择了上前。


    他伸手扣住沈霁胡乱触碰额头伤口的手腕,嗓音冷沉:“别扯,纱布刚换过。”


    沈霁的动作骤然僵住。


    裴忱手上用的力气有些重,捏得他手腕痛,要他浑噩的意识更加清醒了。


    沈霁面色惨白的艰难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更加清晰的看清楚裴忱的一张脸。


    沈霁一时间有些怔愣,因为确实是毫无印象的一张脸。陌生的眉眼,陌生的气息,记忆里完全没有任何有关于他存在的痕迹。


    可他能清晰的喊出自己的名字,能像现在这样,未经他的允许,伸手去拨动他额角的发丝。


    动作熟稔,自然,丝毫没有半分逾距的自觉,像他们的关系多么亲密,这件事多么理所当然一样。


    明明只是陌生人。


    直到视线对视,触及到裴忱那一双冷漠死寂的眼睛,沈霁神色微滞,下意识往回抽手。


    他一向讨厌被不太熟悉的人未经允许的贸然触碰。


    所以在学校里,尽管沈霁伪装得再随和,再好接近,好相处,也没什么人会轻易搭他的肩。


    即便他从未对此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情绪,可那一点冷淡的疏离感恰到好处的出现就足够了。


    而现在,沈霁手腕处传来的余温令他感到强烈的不适。


    沈霁抬眼,看向面前的裴忱,终于明白从睁开眼到现在,心中不断涌动的那一抹莫名的情绪是什么了——


    是沈霁对他排斥的敌意。


    他不认识这个人,不记得这个人,却听见本能在告诉他,他讨厌这个人。


    可明明没有丝毫印象……


    沈霁眼尾微沉,敛眸,忍着头痛往后稍偏了偏头,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疏离的警惕:“……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认识吗?”


    他抬眸,不解的问裴忱。


    语气放得还算轻,有意无意的将自己那缕未被察觉到的敌意减淡。


    裴忱却只是将视线停落到他的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像是在辨别,确认着什么。


    沈霁被这个眼神盯得心里打怵。


    裴忱本就生得一副冷冽骨相,肤色冷白,更衬得眉眼轮廓愈发深邃凌厉,眉峰微蹙时,周身便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此刻长睫垂落,却遮不住眼底的沉暗的眸光。


    漆黑,冰冷,深不见底,更像寒夜下无波的深潭。


    情绪翻涌间,沈霁在他眼中看到了冷沉的死寂,覆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他出声,嗓音有些喑哑的问他:“沈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沈霁皱眉,觉得裴忱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问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陌生人是谁?为什么要用他们好像多么相熟的语气靠近他。


    可看着裴忱审视,探寻一样的眼神,沈霁心脏猛然一跳,一个可怕的猜想顿时在心中浮现。


    车祸、坠海、头部重创,一个自认和他相熟的陌生人,眼底藏着他所看不懂的情绪的陌生人。


    沈霁对他毫无印象,却又能在他身上感受到明显的,熟悉的情绪。


    一切好像通通指向一种荒谬离谱的可能——失忆。


    沈霁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好笑。


    失忆,什么都记得,只是忘记了一个本能讨厌的人?


    这种只在狗血剧里出现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


    还不如直接相信是眼前这个行为举止透露着怪异的人在撒谎,装模作样的欺骗他,更有说服力一点。


    可他看着裴忱那一副认真的表情,和心中不断涌动的陌生的情绪,沈霁心中又开始动摇。


    “我记得。我知道自己是谁。”


    沈霁微微皱眉,觉得这个说法实在太过奇怪,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太多,只是哑声说:“几天前,我来A城找一个朋友。”他顿了顿,“但中途,刹车失灵出了意外.....”


    沈霁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平静。


    言简意赅,平铺直叙的讲述着他所记得的东西,以此来证明他的清醒。


    刹车失灵,车祸坠海,差点死掉。


    也只是寥寥两字概括的,意外。


    “这些我都记得。”


    沈霁看起来并不像在撒谎,车祸是真的,坠海是真的,头部受伤也是真的。


    他确实什么都记得,只是不记得眼前这个,空有一面之词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他们认识,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而存疑的陌生人。


    沈霁什么都记得,只是不记得裴忱。


    不记得他这个人,也不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闹得有多么难堪。


    说过的那些话有多么残忍,无情,决绝,字字诛心,令人记恨。


    他们早就应该死生不相见。


    可现在,沈霁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狼狈不堪的重新出现在裴忱面前。


    堂而皇之的说他把裴忱忘记了,忘得干干净净,这么彻底的从记忆里抹去。


    裴忱直直看着他,眸光渐沉,竟然不觉得这荒唐的回答有多么意外。


    其实早在沈霁睁开眼看向他的第一眼,他就隐约能猜到这个答案。


    否则,时隔多日再见,沈霁看着裴忱的眼神不可能这么平静,温和,陌生的熟悉。


    是沈霁一贯示人的伪装。


    和记忆里,那个令裴忱无数次深陷噩梦的眼神,截然不同。


    “……”


    裴忱永远不会忘记,他揭穿沈霁伪装的那一天,沈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轻蔑,鄙薄,嫌恶。


    更像是在看一处肮脏的垃圾。


    当时裴忱跪在地面上,捡那些被沈霁丢落一地的,真正的垃圾。


    沈霁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站着,垂眸睨了一眼脚边的裴忱,眸光凉薄淡漠,带着毫不遮掩的厌弃与嘲弄。


    一番剧烈的争吵过后,沈霁再也不需要掩饰自己,反正已经彻底撕破了虚伪的假面,他可以肆意的在裴忱面前展示真正的自己。


    于是沈霁用刻薄嘲弄的语气对裴忱,一字一句的说:“肮脏下贱的野种。”


    “……”裴忱手下动作微僵,沉默。


    沈霁看着他的表情,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鼓舞一样,故意踩在裴忱身下没有捡起来的那些废纸上,轻蔑道:“你这种人,也配喜欢我。”


    他冷笑着,多么嫌恶,多么鄙夷,多么嗤之以鼻。


    轻而易举,就能将裴忱自以为是的尊严击穿,肆意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让他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宁愿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无稽的噩梦。


    否则,他完全没有承受这一切的能力。


    在他刚刚揭穿沈霁阴暗虚伪的假面,在他承认一切都是他所猜想的那样,甚至他仍旧自欺欺人的选择麻痹自己时,沈霁却早就已经看穿了他。


    轻飘飘的看穿他的自欺欺人,更看穿他低贱,卑劣,肮脏的,自取其辱的——


    感情。


    对沈霁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午好!


    有没有孩子的事先放一放


    让我们先看看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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