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间摆满尸体与手术刀的房间,而是一间真正意义上的,暗室。
这里完全密闭,没有窗,没开灯,很暗。
可凭借微弱的瞳孔光线,仍旧能看到眼前一片刺目,诡异的血红。
沈霁不可置信的闭上眼,又重新睁开,最后不得不确信,这并不是梦。
墙壁被刷成暗沉的酒红,昏暗的壁灯垂在天花板角落,一切都浸在黏稠得化不开的浓沉血色里。
阴冷,诡异。
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里,早已没了福尔马林的冷腥,连同那股清冽冷沉的木质草药香,也被一股无法言说的暧昧气息取而代之。
沈霁浑身虚软无力,喉咙里梗着燥热的痒意,呼吸控制不住,变得急促紊乱。
沈霁后知后觉,这股味道似乎是自他腺体内传出的。
却并不是最熟悉的氰苷草信息素。
甜腻,腥苦,缱绻。
是情 欲的味道。
心脏狠狠一沉,沈霁几乎是本能地想撑身而起,可下一秒,四肢传来一阵强烈的拖拽感。
“哐当——”
金属链条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空气里炸开,冷硬,清晰,格外刺耳。
声源太近,几乎贴着耳边。
沈霁猛地僵住,抬头的瞬间,浑身血液霎时凝固,停止流动。
他的双手正被银白金属手铐牢牢锁在床头栏杆上。
铐口紧贴腕骨,冰凉刺骨,有一道很明显的红痕,稍微一动便能听见极其清脆的链条声响。
而这声响,似乎并不只在头顶。
沈霁死死皱眉,低头看过去。
果然,脚踝处也同样扣着沉重的脚铐。
粗实的铁链垂在床面,链身泛着冷硬的光,将他的活动范围死死限制在这方寸床上,无法挣脱。
一股寒意自身下窜上来,直达尾椎骨,霎时,遍体通寒。
沈霁这才终于看清,此刻,他正躺在一张宽大的猩红丝绒床上。
身上衣物早已被褪得干净,只松松披了一件敞开的黑色浴袍。
单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空气里裹挟着陌生的信息素,温热的扑在皮肤上,沈霁四肢百骸瞬间被痒意灌满,喉头发紧,小腹火烧一般持续性的胀痛。
男性象征的渴求和喉头抑制不住的呻 吟。
难 耐的欲 望在作祟。
他想起昏过去之前,裴忱对他说的那些话。
催 情 药。信息素。我们。
还有令人作呕的靠近,腺体处扑上的温热的呼吸气流。
操。
沈霁浑身都像是被一阵微弱的电流刺过,酥麻,热痒。
好热,好痒,好渴。
为什么嗓子会怎么痛,口干舌燥的燥热,在全身各处点火。
裴忱这个疯子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那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药效这么强?
沈霁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情潮翻涌,欲火中烧,愈演愈烈。
却什么都动不了,四肢被束缚,他唯一能控制的只有呼吸和嘴巴,竭力忍着,口腔里已经能尝到鲜血的甜腥气。
终于,一声再也忍不住泄出的闷哼,在寂静的房间里猝然响起。
沈霁满目难堪的睁开眼,眼角余光猝不及防撞进一点刺目的,微弱的,正在闪烁的红光。
沈霁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跟着骤然停滞。
他侧过头,僵硬的,缓缓抬眼望去。
——在血红色的天花板处,在一片阴暗的角落里,一枚微型摄像头正静默地对着他,红点幽幽亮着。
像一只窥伺的眼,将他此刻被镣铐禁锢,衣衫不整,浑身被情 欲裹挟,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收眼底。
沈霁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知道,这真的是一双眼睛。
在这点红光背后,有一双来自于,裴忱的眼睛。
黏腻,潮湿,阴森。
一瞬间,被窥视的羞耻感与恶心感轰然冲上头顶,头皮发麻。
怒意与屈辱在血液里冲撞,他开始疯狂的挣动。
暗室里,手铐与脚铐的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金属碰撞的声响接连不断,却只是让铐口勒得更紧,沈霁被疼得眼前一白,却始终挣脱不开。
无用功。
催情药药效的后劲随着他躁动的情绪在血管里疯窜,比昏过去前更强烈,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神经。
沈霁眼底通红,翻涌着暴怒与屈辱,他死死盯着那枚摄像头,厉声喊出那个名字:
“裴忱!”
暴怒,狠戾,沙哑。
药效持续攀升,浑身虚软无力,喉咙里梗着燥热的痒意,沈霁死死咬着牙,颤声低吼道:“裴忱,你这个疯子,神经病......给我滚出来!”
“.....”
“我知道你在看——”链条的声响依旧在刺耳的响,他顾不上手腕上钻心的刺痛,大声嗤笑道,“怎么,做出这样下作的事,却不该出现,只敢在监控里满足肮脏的心思?”
回应他的只有暗室内空荡的回声,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喘息,最后,堙灭为平静的沉默。
可沈霁却听见了。
他听到了裴忱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走近。
终于,停下。
沈霁屏息,死死盯着红门,心脏颤动得频率变得极缓,在此时,片刻停滞。
下一瞬,密闭的房间里终于泄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门缝缓缓变大,直到彻底打开,他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咬牙,切齿,嘴里的血腥味更加浓重。
裴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沈霁却没来由的打颤,他强作镇定的看着他,视线片刻不移,无声挑衅。
终于,裴忱脚步微动,推门而入。
他长臂一伸,将房间内的灯打开,霎时,白光乍现,沈霁被刺得眼睛用力闭上。
缓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猩红的双眸落到裴忱身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衣,袖口规整挽起,神色淡漠平静,看向他时,眼里又隐隐有些阴郁和玩味的轻慢。
“醒得比我预想中要早。”裴忱扫了眼他身上的镣铐和那件多余的黑布,眸光晦暗,如是说道。
“疯子。”裴忱恨恨咬牙,看起来恨不得将他掐死,然而手脚全都被镣铐束缚,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故意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问题有些多,但最核心的,不过还是询问裴忱——到底想干什么。
目的。
做这一切的目的,接近他的目的。
裴忱忽然轻笑一声。
在沈霁微微有些恐惧的眼底,他走上前,站在他的床边,以上位者俯视的姿态,垂眸,深深看着他。
用露骨越界的目光,反复临摹着沈霁此刻躺在深红色大床的模样,看他因为药物而变得薄红的脖颈,半遮半掩的躯体。
打过针的腺体很难受吧,为什么一直在流汗,全身都好湿。
“很漂亮。”裴忱言语里满是对一件精美艺术品的赞许,似乎很满意沈霁这副模样。
剧烈的羞耻和被冒犯的怒火积攒到心口,沈霁厌恶的皱紧眉,在终于忍不住,快要爆发前,裴忱却出声喊他的名字:“沈霁。”
沈霁一怔。
他在裴忱暗哑低沉的嗓音里,听出了浓重的情 欲的味道。
果然,下一瞬,裴忱倾身,将令人作呕的温热指腹,抵到他的眉心,很轻的触碰。
沈霁浑身汗毛直竖,可无法言说的地方,却又随着这点温热,变得更加胀痛。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对你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一切都可以随意忘记。”裴忱看着他满是憎恶的眼睛,忽然没头没尾的蹦出这样一句话。
沈霁并没有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用力偏过头,眉头紧锁,很抵抗裴忱触碰的姿态。
“滚开,别他妈碰我。”
他顿了顿,沉声唾骂:“裴忱,你真恶心。”
对一个Alpha做下药这种下作的事,恶心至极。
“恶心?”裴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指腹并没有移开,而是顺着沈霁的眉骨,缓缓滑过他的鼻梁,引起一阵细微颤栗。
裴忱轻声说:“我警告过你,是你自己非要过来。”
“……”
沈霁更恨了。
他难得会觉得自己愚蠢,轻视了一个神经病,才会有现在这么难堪的画面。
他用力瞪着裴忱,如果眼神能杀人,裴忱早该被千刀万剐才对。
“沈霁,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不太聪明。”裴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脸上情绪凝重的表情,似嘲讽却又似叹息的说,“总被人抓住把柄,却没有防备心。”
总。这个词是哪里来的?沈霁不太明白,从始至终,发现他秘密的,只有裴忱一个。
可裴忱看到他疑惑的目光,却并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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