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机车,其实是薄总拍下来的,这件事二少爷也不知道。”


    “虽然为爱的人付出和取舍是成熟的表现,薄总也不想让二少爷真的失去自己心爱的机车。”


    “另外,薄总也是想让二少爷手头资金更宽裕,能放开手脚打拼,能给您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看着这一切,最清楚不过。薄总是选择放手了,可放手,不代表能放下。”


    “您应该也知道,薄总他一直有失眠的毛病。但之前一直有医生给他调理,他也有在吃药。”


    “但这个月,薄总没再吃药。他睡得更少了,有时候直接睡在公司休息室,公寓都不回。话也少,人也瘦了很多。”


    “我很早就跟了薄总了,薄总他其实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回国后,一直都是一个人。”


    “薄董离世后,公司一众股东虎视眈眈,伺机夺权,是薄总临危回国。他身上肩负着薄氏的担子,也想让夫人和二少爷过得安稳。”


    “他希望夫人和二少爷都能随心所欲,过他们想要的生活。所有的压力,都可以由他来承担。”


    “网上有句很经典的段子,说豪门管家总会感慨,好久没见过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说实话,在遇见您之前,我都没见薄总笑过。”


    “他生活里好像只有工作,冰冷又单调。只有和您相处的那段短暂时光,薄总才像个普通人,有了喜怒哀乐,有了活人的情绪。”


    “只是后来,您离开了,薄总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以前了,但又比从前还要压抑沉默。”


    说完这些,慕风深吸口气:“棠小姐,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给您什么压力,要您原谅薄总。只是我觉得,薄总不开口,但有些事应该让您知道,希望您别见怪。”


    此刻的两人谁都没有察觉,走廊不远处的转角阴影里,一道身影也正伫立着。


    薄肆手里紧紧攥着刚从医生那里拿来的检查报告,指节泛白,纸张几乎被他捏变形。


    他垂着眼,眼眶却不受控制的泛红。


    他站在暗处,从头到尾听完了所有对话。


    起初入耳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哥对棠栀的爱。


    可听到最后,他听见的,还有他哥对他的包容。


    薄肆一直以为,搬出薄家,独自创业,改掉一身劣习,他已经变了,变得成熟、有担当,能独当一面了。


    可直到此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真正扛下所有压力,默默兜底的人,从来都是他的哥哥。


    从前的他,肆意妄为,逃学、打架、飙车,挥金如土,肆意挥霍人生。


    外界那些人都在背地里嘲讽他,说他是不学无术的废物二世祖,要是薄家在他手上迟早败光。


    唯独他哥从没苛责他,从没逼他活成别人眼中优秀完美的模样,也从没觉得,有他这样一个顽劣的弟弟是种负担。


    他哥只是说过一句,他还年轻,让他想想他真正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他想得到,想不到,他都会是他的哥哥,他的靠山。


    这段时间,他和棠栀安稳甜蜜地在一起,沉溺在自己的幸福里。


    他都没问过他哥的近况。


    甚至还在暗戳戳提防,怕他哥再跟他抢棠栀。


    他很幸福,很快乐,却没有想过这段时间,他哥过得好不好,快不快乐。


    棠栀听慕风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几乎陷入恍惚。


    慕风道:“棠小姐,既然您在,我就不进病房了。薄总还没醒,您进去看看他吧。”


    病房依旧安静,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回荡。


    病床上的男人,依旧维持着她刚才离开时的模样。


    棠栀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看着眼前的薄循。


    有些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落在他脸上。


    避开了额上贴着敷料的伤口,指尖抚过男人英俊的脸颊,掠过他微凉的下颌线,一点点描摹着他轮廓分明的眉眼。


    往日里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闭着,显得安静,平和。


    让她莫名想起了薄循写的那本书里,那个仿生人07。


    虽然那本书字里行间,都透着冷静与理智。可如果主角是作者意识的投射,是不是证明,薄循也在追寻那种为爱自毁的结局。


    仿生人没有心脏,所以不会拥有爱吗。


    可故事的第一句,不就是说,机器没有心跳,却能比人更长久地忠诚吗?


    那份沉默隐忍、倾尽所有的守护,不离不弃、日复一日的陪伴,怎么不算是爱呢。


    棠栀俯下身,轻轻将脸埋在薄循完好的左臂臂弯。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冷冽干净的气息。


    她忽然发觉,人对气味的记忆,远比画面和声音要深刻得多。


    哪怕有过隔阂,两两疏远,甚至两个月没有见过面,她依旧无比熟悉和贪恋薄循身上的味道。


    这种气息曾经在许多个时刻,给过她安心和依赖的感觉。


    就在她心绪沉沉时,忽然察觉到,脸侧的手臂似乎动了一下。


    她猛地直起身,抬眼望去。


    方才还紧闭双眸、毫无动静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薄循醒了。


    棠栀怔怔看着他,唇瓣微微张着,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久没见了,也太久没说过话了,她又一下知道了那么多,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卡在喉咙里。


    男人眼底还蒙着一层刚苏醒的浅淡迷蒙,就那样看着她,眸光一瞬不瞬。


    像是沉寂荒芜了很久的世界,终于重新落进了唯一的光,里面裹着太多情绪,让人无从分辨。


    棠栀一瞬间警铃大作。


    她骤然想起,薄循这次车祸撞伤了头。


    当初薄肆被她推下楼,同样是伤到头,醒来后直接失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是谁。


    该不会薄循也失忆了吧?


    电视剧小说里这种车祸失忆的狗血桥段最多了。


    棠栀猛地深吸口气,下意识攥紧掌心:“你该不会要问我,我是谁吧?”


    这次她可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说她曾经谎称过是他的女人,骗他弟弟是他嫂子,然后他换了个身份来认识她,他们在一起一段时间,然后决裂了?


    这是不是听上去太离谱了。


    薄循真要失忆了,不会让人直接把她扔出去吧?


    就在棠栀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她的手被握住了。紧接着对方好像意识到什么,又放开了。


    薄循安静沉默了一下,刚醒来的嗓音还干涩沙哑,低声向她解释:“……车祸,不是我故意的。”


    第157章


    “……车祸,不是我故意的。”


    这话落下,棠栀整个人骤然一怔。


    她第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薄循这句话的意思。


    车祸不是故意的?


    车祸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故意出车祸?


    她懵了几秒,纷乱的思绪骤然回笼,忽然想起了她和薄循决裂前,那些字字带刺的争吵。


    那天得知所有真相,情绪已经失控的她,红着眼质问他,欺骗她是不是很好玩。


    是不是看着她被蒙在鼓里,被他耍得团团转,看着她一步步对他动心、依赖他甚至爱上他,让他格外有成就感。


    她甚至偏激地反问,这就是他们这些有钱人的消遣方式吗。


    其实她心里清楚,薄循不是这样的人。


    可情绪上头的那一刻,她控制不住自己,专挑最伤人的话往外说。


    将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柔相遇、缱绻心动、点点滴滴的过往,全盘否定,硬生生归结成全是薄循处心积虑的欺骗和玩弄。


    自那以后,她决绝离开,归还了薄循所有的东西,删掉微信。两个月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而此刻,薄循在他们初见的地方出了车祸,他摔伤了头,右手骨裂,昏迷到刚才。


    他熬过一场凶险的意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痛,不是询问状况,而是跟她解释,这场车祸不是他设计的。


    他怕她依旧觉得,这又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故意拿自己的伤势博同情,骗她心软,骗她回头。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把她当时的话记得有多深刻。


    在这两两隔绝、毫无交集的两个月里,又有多少个夜晚,会在入睡前想起她当时质问的神情。


    想通这一层,棠栀浑身僵在原地,唇瓣不自觉颤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头酸涩猛地翻涌上来,转瞬就红了眼眶。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缺安全感的人,敏感又多虑。


    她也以为,薄肆是最缺爱和认可、最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而薄循,在她心里永远是成熟沉稳、强大理性、无所不能的模样。他永远运筹帷幄,永远冷静自持,好像万事尽在掌握。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强大,没有掌控一切的底气,没有游刃有余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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