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往餐里塞好评返现卡片又不真返现,骗好评,是我们不对,现在我们已经不再塞那种卡片了。”
“棠小姐,您那一单我们给您全额退款,只求您把那条追评删掉行吗?不然我们这生意真做不下去了。”
棠栀站在楼梯台阶上,往下的脚步骤然停滞。
听着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话语,她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倒流,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泛出几分苍白。
嘴唇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第129章
就在这一瞬间,棠栀整个人都在恍惚,只觉得晕眩,脑子一片空白。
电话里煎饼果子店的老板还在絮絮叨叨地求情,反复求她删掉那条追评。
可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抓住了最前面的那几句话。
这是煎饼果子店的老板打来的。
他亲口承认,他们只会塞返现卡片骗好评,不会真的兑现。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会主动加客人微信,发红包返现。
如果这是那家煎饼果子店的老板。
那当初加她微信、给她返现的沈聿,又是谁?
一瞬间,许多棠栀之前都没有细想,没放在心上的细节,都在这一刻齐齐涌上来,在她眼前一幕幕浮现。
是不是从最开始,沈聿就没有说过,他是煎饼果子店的老板,来给她返现的?
是她这么认为,而他只是没有否认。
正常做生意的店家,会亏本给顾客好评返现吗?
正常做生意的店家,会随随便便就免费送顾客试吃,还专门让人送上门吗?
正常开一家小店的老板,真的能随便给人打赏礼物,就打赏三四十万吗?
正常开小吃店的老板,会看上去好像对那些夜市的街边小吃完全不熟悉的样子吗?
如果沈聿根本就不是那家煎饼果子店的老板,那他又是谁?为什么那时候会主动加她?
当另一个名字、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猝不及防闯进脑海里时,
棠栀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腿几乎要站不稳,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困难。
她猛地想起——
在沈聿加她之前,有个自称薄循的人,先一步发来过好友申请,只是被她想都没想,直接无视了。
如果……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薄循。
是因为她没通过那个微信,所以对方才换了个微信,重新来加她呢?
薄循。
薄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薄肆的亲哥哥。
棠栀指尖抖得厉害,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
那是原主从前费尽心思调查来的资料,她曾经还在薄家,当着薄肆的面,一字一句念过。
身高 186,体重 79KG,胸围 103。
早年出国,只穿高定手工衬衫。
常年失眠,睡眠极浅。
还有——
左胸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
昨晚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昏暗暖光里,他握着她的手,覆在他紧实的胸膛上。
她视线明明一晃而过,清清楚楚看见过一颗浅淡的小痣。
只是那时候,她只是被安心的感觉填满。根本没细想,更从来没把那颗痣,和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
薄循已经注意到,棠栀站在楼梯上接起电话后,就再也没有动过。
她站在那里,握着手机,脸色一分比一分苍白,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连唇瓣都泛着白。
他第一反应,是以为她又接到了什么骚扰电话。
可下一秒,他便撞进她的视线里。
女孩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通红,水汽漫了满眼,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
薄循的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跳一拍。
一股浓烈到窒息的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四肢百骸。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关于他的身份。
纵使是在风云翻涌的商场上,面对再凶险的变局,再凌厉的算计,薄循也向来波澜不惊,神色沉稳无波,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可此刻,他指节收紧,黑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情绪。几乎是立刻起身,周身的沉稳气场尽数绷紧。
“……栀栀?”
他放轻声音,朝她缓步走去。
可还没靠近,离她尚有两米远时,就听见她止不住颤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一字一句砸过来:
“你不要过来。”
薄循身形陡然顿住,钉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再动。
他看着她,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她却死死咬着颤抖的唇,不肯示弱半分。
只是倔强地抬着通红的眼,死死盯着他,眼底全是被欺骗的痛苦与质问。
“……你不是沈聿,是不是?”
“你是薄循,薄肆的哥哥,对不对?”
“你当初为什么加我?是因为我在薄肆面前说了谎,说我是你的女人,他转头去问了你,所以你才来加我的微信,想警告我,让我离你弟弟远一点?”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会道歉的,会离你弟弟远一点,我没有想过要和你们薄家有什么牵扯。”
“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傻乎乎地以为,你只是个开小店的煎饼果子店老板。”
“甚至还在我面前说,你不介意我和薄肆在一起。”
棠栀只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原本对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心动、欢喜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此刻全都变成了冰冷的讽刺。
她嗓音干涩沙哑,最后只觉得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骗我很好玩吗?”
“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看着我一点点喜欢上你,依赖上你,甚至爱上你,很有成就感吗,薄总?”
“这就是你们有钱人的消遣吗。”
第130章
她叫他薄总。
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语调,语气里满是疏离与生分。
她问,这是不是他们有钱人的消遣。
一句话,便和他界限分明,也径直将他视作肆意玩弄真心的人。
薄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觉得自己向来波澜不惊的内心,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彻底坠落,猝不及防砸进胸腔深处。
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闷痛缠得人难以呼吸。
他看得清楚她的一切。
她此刻眼底的脆弱,难堪,委屈,还有真心和信任被辜负的难过与失望,清清楚楚映在他眼里。
他喉结滚动几番,薄唇微微翕动,带着几分沙哑开口:“……栀栀,你听我解释。”
话音落下,棠栀眼眶红得愈发厉害,泪珠在眼里打转。
她死死咬紧下唇,强忍着不想让泪水滚落下来,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解释什么?薄总是要告诉我,是我误会你了吗?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你真的只是沈聿?”
薄循沉默了。
他无从辩驳,也无法否认,他的确骗了她。
昨天晚上,他已经有了想和她坦白一切的想法。
所以才会借着夜色,牵着她的手抚上自己胸膛,借着昏黄柔和的落地灯光,刻意让她看清他胸口那颗浅淡的痣。
她自己之前提起过这个特征,可她昨晚看见了,却始终没有联想到他身上。
所以他想,让她先好好睡一觉,等她今天睡醒,再告诉她所有真相。
他没有想一直骗她下去,只是,他也会怕。
怕一旦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会疏远他。他没有把握留下她,所以才一直拖延。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他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变成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
薄循不知道,棠栀刚才接的电话是谁打来的。
但事到如今,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眉眼沉沉,想说什么又尽数咽回心底,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消遣,棠栀。”
“我的确骗了你,在你面前隐瞒了我的身份,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句喜欢说出来,只让棠栀觉得更加难堪。
她鼻尖发酸,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薄总口中的喜欢,就是连真实身份都藏着掖着,从头到尾把人骗得团团转吗?”
棠栀此刻,整个人混乱又难过。
因为她想到,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就连薄肆也一概不知情,唯独眼前这个男人,自始至终什么都知道。
他清楚她对薄肆撒过谎,也清楚在薄肆眼里她是他的女人。
他清楚所有内情,却始终不动声色步步靠近,一点点哄着她放下防备,对他心生信任,渐渐依赖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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