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眼前黑压压的阵势,薄肆瞳孔猛地一缩。


    不过一瞬间,他便认出了这群人专属的着装与气场——是他妈的人。


    方才心底想着棠栀的念想,瞬间冷却,周身松弛散漫的气息也彻底敛去。


    桀骜叛逆的戾气骤然从眼底翻涌炸开,眉眼沉沉覆上一层冰冷的不耐与强烈抵触。


    薄肆周身气场瞬间凌厉慑人,紧绷着下颌,语气冷得像冰:“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态度恭敬却带着强硬,垂首恭敬开口:“二少爷,夫人命我们,请您立刻回家。”


    第98章


    薄肆知道,自从他在宴会上直接离家出走,他妈肯定一直在派人查他的下落。


    但离开薄家这些天,他没出国、没出市、更没有联系任何熟人。


    他跟着棠栀住在村里,出门就是骑小电驴,兜里顶多揣二十块钱现金。


    没有任何出行记录,又停用了全部银行卡信用卡,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哪怕薄家手眼通天,他妈一时间也根本查不到他的行踪。


    他眉眼冷沉,周身压着一层冷意,语气裹挟着浓重的戾气与警惕:“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保镖垂首如实回答:“二少爷,您昨天在游乐场晕倒,现场照片流传了出去,被夫人看到了。夫人顺着线索查到这边,派我们过来接您。”


    过来接他。


    说得倒是好听。


    不就是让这些人过来抓他吗。


    薄肆闻言扯唇,皮笑肉不笑,浑身的戾气尽数外露。


    “你们走吧,我不可能跟你们回去的。”


    他妈以为,叫来这么多人围堵他,他就会服软妥协,乖乖跟着回薄家?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这个儿子是什么性格。


    光是看着这群人紧绷肃穆的模样,就几乎磨光了薄肆所有耐心。


    他眉眼沉沉压着躁火,眼底冷硬不耐,语气不带丝毫温度:“滚开。”


    保镖面露难色,依旧硬着头皮劝说:“二少爷,夫人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今天务必将您带回去。我们也不想对您动粗,还请您别为难我们底下的人。”


    这话直接把薄肆气笑了。


    他身形笔直立在原地,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眼底锋芒毕露,满身野戾不驯的狂逆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动粗?我倒想看看你们打算怎么动粗。”


    “我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我。”


    一众保镖见状纷纷面面相觑,个个脸色为难,没人敢轻易上前半步。


    所有人都清楚二少爷的脾气,从小桀骜叛逆,从来不受任何人管束。


    而且二少爷从小练过多年泰拳,还拿过专业赛事奖项,身手强悍远超常人。


    如果他们真的动手,下手重了伤到二少爷,夫人定然会追责发难。可若是不下狠手,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拦得住二少爷。


    气氛僵持到冰点,空气都压抑凝滞。


    就在薄肆耐心彻底耗尽,正要开口强行呵斥所有人滚远点的瞬间,一道低沉淡漠的嗓音却骤然缓缓响起。


    “都下去吧。”


    薄肆浑身猛地一僵。


    这道声线太过熟悉,是他大哥的声音。


    一众保镖立刻闻声退至两侧,乖乖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身形颀长挺拔的身影,自沉沉夜色里缓步走出,气质清贵沉敛,气场沉稳又迫人。


    薄肆抬眼,直直对上男人沉静幽深、覆着淡淡疏离的眼眸。


    这是宴会离开薄家之后,这么多天以来,他和他哥第一次碰面。


    “……哥?”


    看到薄循的瞬间,薄肆的第一反应不是敬畏,也不是害怕。


    而是心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偏开,神色略显不自然。


    “你怎么还没走?”


    他哥两个多小时前发过消息,说他来了园区。


    可薄肆没想到,都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他哥竟然还没走。


    薄循朝他看来,将弟弟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我今天就是过来看你的。”


    “但还没看到你。”


    薄肆从小到大,野性难驯,向来不受任何人管束。


    只有在薄循面前,才会收敛一点脾气。


    他紧抿着唇,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与执拗:“……哥,我不想回薄家,你让妈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这话,薄循神色没有半分起伏,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


    “今天不想回薄家,明天,后天呢。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去了吗。”


    薄肆闻言一滞,瞬间哑口无言。


    沉默几秒后,他面色紧绷,语气冷硬地吐出一句:“就算一辈子不回去,又怎么样?我离开了薄家,也照样可以养活自己。”


    薄肆说的不是气话,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在这次离家出走之前,在他过往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哪怕是再珍贵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也是唾手可得,没有任何吸引力。他甚至都不知道,贵这个字用在什么场景。


    与其说他随性散漫,活得肆意不羁,不如说他是空洞麻木,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人活着究竟要追寻什么。


    离开了薄家的庇护,他反倒有种脱离了束缚,第一次体验到真实的世界的感觉。


    地铁里拥挤人群脸上的疲惫,是真实的。为了赚钱奔波劳碌、辛苦流汗,是真实的。亲手做饭、打理家务琐事,是真实的。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更是真实的。


    认识棠栀之后,那些内心鼓胀,酸涩,悸动,紧张,欢欣,雀跃,感到幸福的每一个瞬间,都无比真实。


    从前的金钱对他而言,不过是账户里一串无谓空洞、毫无意义的数字。


    但现在,连钱都有了温度。它不再是一串数字,能让他给喜欢的人买最好的礼物。


    就算顶着酷暑,天天闷在玩偶头套里站桩,他都没觉得有多辛苦。


    她喜欢钱,他就想多赚钱。


    他喜欢棠栀,想和她在一起,想保护她,想给她所有最好的东西。


    哪怕知道这样的日子没法永远维持,早晚都会被他哥察觉,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在这之前,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然而,听完他的话,薄循神色没有丝毫起伏,只是眸色深沉地看向他,缓缓开口:“这就是你的追求吗,小肆。”


    薄肆一怔,下意识抬头,对上哥哥的目光。


    “你的确可以养活自己,哪怕窝在这座游乐场里,做这种没有上升空间、根基浅薄、根本干不长久的零散工作。”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人。你打算一辈子靠着这种朝不保夕、全凭运气找到的不稳定工作,去照顾她吗?”


    薄肆没想到他哥会突然说这些。


    心口猛地一沉,肩膀也骤然发僵。


    薄循语气平淡,望着他:“我听说,你在专柜买了一套三万五的睡衣,应该是送给你喜欢的那个女孩。”


    “你有想过她是如何看待这份礼物吗。是惊喜,开心,还是负担?”


    “三万五,是你顶着酷暑,闷在玩偶头套里辛苦工作七天换来的全部薪水。”


    “如果那个女孩也喜欢你,那收到这份礼物得知价格,她的心疼一定远大于开心。”


    薄肆不自觉攥紧了拳。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下午棠栀泛红的眼眶。


    她找过来,她红了眼,不是他惹恼了她。


    是她心疼他。


    “作为一个男人,让你的女人收到礼物会心疼你,心疼钱,是你能力不足。”


    薄循目光平静,“不是兜里有一百块,把一百块都花给她,就是爱。”


    “真正爱一个人,是让她和你在一起时,无需顾忌生计,不用背负压力,可以随心所欲过她想要的生活。而做到这样,需要有足够的资本与金钱来支撑。”


    “如果你的追求,只是像这样靠着体力或皮囊换取收入,我不会干涉你什么。你不想回薄家,可以不回。”


    “但如果你想真的靠自己,给她更多,给她最好的生活,想和她有未来,就应该把眼光放长远。”


    薄肆目光剧烈颤动。


    他知道,他哥说的这些话,都是对的。


    薄循看着他:“之前一直没有让你接触公司的事情,是觉得你心性不定,性子太过浮躁。这段时间,你成长了很多。”


    “欧洲那边有个海外合作项目要谈,原本是我要去,现在我可以交给你去做,也是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


    “谈下这个项目,我会按业绩比例给你薪酬。如果你以后想创业,这笔收入足够作为你的初始启动资金。”


    薄肆薄唇微抿,掌心愈发收紧,沉默片刻,哑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薄循淡淡开口:“项目正式约谈在下周,需要提前过去对接筹备,大概要在国外停留一周,你今晚就得动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