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当着四万多人的面，干脆利落地直接关了直播。
两边的观众，连同还在连麦中的余婉婉，全都盯着骤然显示[直播已结束]的屏幕，彻底愣住。
余婉婉睁着眼，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没有想到，对面的人惩罚她喝红糖水的原因，是因为看见了她桌上的痛经药。
只是单纯想让她喝一杯热的红糖水。
她的痛经是老毛病了，每个月来例假第一天都疼得厉害。
但直播是她的工作，哪怕疼，她也会吃药硬扛。对她来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再疼忍忍也就过去了。
她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被关心的。
那个抽烟酗酒的父亲，重男轻女的奶奶，一心想把她嫁出去换彩礼给弟弟买房的母亲……她早就习惯了咬牙撑着，只想拼命逃离原生家庭。
她要赚钱，赚足够多的钱，才能在京市站稳脚跟，拥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互联网上主播成千上万，大家都一样，眼里只有流量和收益，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
一场PK不过萍水相逢，所有人也都一样，都只在乎节目效果，能赚多少分成。
这是这么多年来，无论网上还是现实中，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的难受，关心她的身体。
而这个人，只是一个偶然连上线的陌生主播。
余婉婉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人情冷暖，也习惯了互联网只谈利益。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被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因为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真诚。
她想，或许她真的该听她的，对自己好一点。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对着自己直播间的观众道：“不好意思大家，我今天确实有点不舒服，就先下播了，红糖水我会喝的。”
关掉直播后，她顿了顿，点开PK记录，找到了“栀栀冲冲冲”的账号。
点下了关注。
而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全都被棠栀说下播就下播的操作震惊到。
好不容易冲上极音直播榜第一，这是多少主播挤破头都难做到的事。
再加上平台刚刚给了大把推流，在线人数还在一路疯涨。
怎么会有人扔下四万多还在持续暴涨的观众，说关播就关播啊？
还有她刚才对余婉婉说的那番话。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PK赢出这么碾压性的差距，非但没有得意洋洋趁机踩压对手，反倒只罚对方喝杯红糖水，叮嘱人好好照顾身体。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主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棠栀退出直播界面后，点开了平台钱包。
直播收到的礼物收益，会在结束后直接结算到后台钱包，扣除平台分成后实时到账。
按照五五抽成规则，账户里足足有十六万多。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一次性赚过这么多钱。
她当然想赚钱。
但陌生网友刷礼物也就算了，钱是认识的人砸的，数额又这么大，她总归是心里不踏实。
犹豫片刻，她还是再次拨通了宁静致远的微信电话。
对方像是早就在等着，这次第一声响铃都没响完，电话就被接起。
男人低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带着几分了然：“结束了吗？”
棠栀应了一声：“对。”
她攥着手机，深吸口气道：“那个，老板，谢谢你送我礼物，但我还是觉得……”
她想直说，打算把自己分到的那一半钱转还给他。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温和又笃定的声音打断。
“我知道，你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也让我很开心，所以我不希望你再给我退回什么。”
棠栀也听出来了，对方是真的不在意这笔钱，也不想让她推拒。
大概这老板是真的不差钱，三十万对他而言的确是随手一笔小钱。
既然如此，再坚持退钱反倒显得矫情。
可她第一次直播人家就这么鼎力支持，她总该有所表示。
于是棠栀也干脆大方接受，对着电话道：“好吧，那就谢谢老板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第52章
棠栀没想那么多。
人家老板给她打赏这么多，于情于理都该好好道谢。
两人又都在京市，上次对方还让人给她送过煎饼果子，她请顿饭见个面，就当交个朋友，再正常不过。
可这话刚出口，她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空气忽然顿了一下。
薄循握着手机，眸色骤然深沉几分。
他清楚，现在在电话那头的人眼里，自己只是个开煎饼果子店的老板。
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可他也曾在门外清楚听见过，她对他的作息习惯喜好都那般熟悉。
虽然他不知道，她都是通过何种途径打听到那些。
但以这份了解程度，他拿不准，她究竟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若是她认得他，那这顿饭一约、一见面，他的身份便会暴露。
若她知道他就是薄循，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生气，气他一直隐瞒，用一个被她误会的身份陪她聊天？
知道真相后，她是愿意靠近，还是会想要远离？
毕竟，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
无数念头在心底飞快掠过，周遭静得只剩呼吸声。
棠栀听着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响，又唤了句：“老板？”
怕对方是碍于情面不好拒绝，连忙补道，“没关系，要是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薄循回过神，喉间微顿，对着手机声音低沉开口：“什么时候？”
棠栀一听，想了想：“我都可以，看老板你什么时候有空吧。”
薄循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钟。
语气平缓，带着几分自然的笃定：“我还没吃晚饭，今晚可以吗？”
今晚？
棠栀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薄肆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
她当即应道：“行，正好我也没吃。那我们约个地址，待会儿见。老板想吃什么？”
薄循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纵容：“吃你喜欢的就好，我都可以。”
棠栀忽然想起一事，眼睛微亮。
“我听说，这几天新茂街新开了一条夜市，特别热闹，小吃种类很多，营业到晚上十二点，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老板上次不是说，想开几家别的小吃分店吗？不如我们去那边逛逛，你也可以参考参考。”
她这么考虑，一来是对对方有所帮助。二来也是因为，两人毕竟从没见过面，算得上是网友面基。
第一次见面约在人来人往的夜市，她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挂断电话后，棠栀便忙着为出门做准备。
她穿来这几天，一直是素面朝天。
倒不是不会化妆，只是平日里又不出门应酬，在家也只对着薄肆一人，实在没什么打扮的必要。
就连方才开直播，因着没露脸，也不过是随手涂了层润唇膏，图个嘴唇不干燥罢了。
可这次不一样，她是要请人吃饭，既是道谢，便该注重礼节，好好收拾一番才是。
棠栀先洗了把脸，简单将长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几缕碎发随意垂在脸颊边。
她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精致，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是天生的淡粉。
此刻只薄薄铺了一层粉底，肤色便被衬得白皙通透，细腻得如同刚剥壳的蛋。
眉峰随意修饰几笔，睫毛简单夹卷，没涂厚重睫毛膏，一双眸子却愈发明亮有神，澄澈又灵动。
唇上点了支淡豆沙色唇釉，软嫩好看。
收拾完妆容，她便走到衣柜前挑衣服。
原主那些花哨杂乱的款式早被她尽数清掉，剩下的全是简约耐看的基础款。
最后她选了一件白色短袖，肩颈纤细。下身搭一条灰黑色牛仔长裤，双腿衬得笔直修长，脚上再踩一双黑色高帮帆布鞋。
一身打扮简单干净，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干净清爽，又十分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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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栀直播时候开了静音，又一直在忙着收拾，压根没顾上看手机。
自然也没瞧见薄肆发来的消息。
与此同时，某时尚杂志公司的休息区。
薄肆正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薄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周身漫着明显的不耐与焦躁。
周遭的目光从他下午进门起就没断过，远近交织，全是暗戳戳的偷看与压得极低的议论。
公司里的编辑摄影师化妆师，哪个不是见惯了各路明星艺人？顶流鲜肉偶像爱豆，一年到头见得不计其数。
却从没见过一个素人，能帅得这么极具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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