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这样温柔局促时,眼角仍是带着媚气,似乎是天生如此,矛盾的天生尤物。
迎雪也不由温柔起来:“一把伞而已,不要也罢,你怎么中午送来了?”那么热。
倚梦姬更加局促了:“我晚上……晚上还有客人。”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窗外,吓了一跳,天色暗了,忙道:“我要走了。”
她起身时,宽松的袖口没遮住手臂,露出一片青青紫紫,有的伤口还渗着血,想来身上其他地方也不少。
想到家里仆人的话,迎雪皱起了眉。
倚梦姬长的妖艳,性格温柔,却是一个烈性女子。
又一日,迎雪做完每日参读经书的功课,便蹲在庵堂后的菜地里拔草,她入庵堂之后就学着做一些从前不会经手的事情了。
刚蹲下没多久,便听到有人唤自己,不一会儿,用来挡小动物的木门“吱呀”一响,倚梦姬出现在门口,脸上似乎清减了一些,媚气却如初:“白姑娘,我又来打扰你了。”
迎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微笑道:“有什么事吗?”
“我学做了莲子羹,味道还不错,便想来给你送一碗。”她举起手里的食盒,又很快放下了,似乎有点害羞。
“这样啊,”迎雪道,“真是谢谢你了,还记得给我带。”
倚梦姬道:“白姑娘人好,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顿了一下,道,“从前没有正经人家的姑娘肯跟我说话的。”
迎雪心里一软:“你觉得我好,咱们做朋友也行。”
她很喜欢倚梦姬的性格,没有攻击性,惹人怜爱。
倚梦姬惊喜道:“真的吗?”
“当然。”
喝了莲子羹,倚梦姬问:“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
话虽这样说,她那一双手白嫩嫩的却没干过粗活。
迎雪笑了笑:“不用了,你若不急着回去,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吧。”
倚梦姬便问:“白姑娘,你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吗?”
迎雪道:“不是了啊,你见有千金小姐踩着泥地拔草的吗?”
倚梦姬笑了,笑声很甜:“我就是觉得白姑娘很特别。”
迎雪道:“你也很特别。”
“不一样的,”倚梦姬神色暗淡下来,“像我这种身份,还不如猫狗金贵,说不定哪天就染病死了,永远也没有摆脱命运的机会……”
迎雪心里莫名一揪,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世人多苦,不如意者比比皆是,有能力的人可以帮助别人,但大多数人都是自顾不暇。
她道:“倚梦,且不可妄自菲薄。”
后来倚梦姬常常来庵堂寻她,有时待一会儿就走,有时能和她聊上半天,接触的多了,迎雪心里对她更加怜惜,想到自己,又对她有些同病相怜的亲近。
一开始的时候,庵堂主事的姑子很是不满:“白姑娘,那倚梦姬不是安生的人,你何必与她相交?”
迎雪自有判断:“师父,不能因一个人的身份判定一个人的品性,倚梦是我的朋友,我对她自有了解。”
姑子见她这样说,知道劝不了,便气愤道:“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某日一个雨天,迎雪正在房里调配作画用的颜料,倚梦姬突然跑了过来。
迎雪看到她,大吃了一惊。
因倚梦姬浑身皆是鞭痕,淋了雨,狼狈不堪,她哭诉道:“白姑娘,你救救我,他们不把我当人,竟然几个……我、我实在受不了,跟妈妈说我要赎身,她把我打了一顿,不准我再出门,要……我没办法便逃了出来,可她们会捉我回去的……”
她哭的梨花带雨,迎雪心里也像是落了一场雨,忙把她扶到床上换衣换药,问道:“你缺钱是吗?我、我来想办法。”她能想的办法也不多。
倚梦姬摇头哭道:“我那卖身契在妈妈手里,不知何时价钱竟翻了几倍,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想必用钱也赎不出来,可官老爷也不会帮我的……”
迎雪道:“我帮你。”
迎雪的父亲虽已辞官,白家在本地却仍旧极有威望,那知县还是白老爷的学生,很有些脸面在。
暂时安顿好了倚梦姬,迎雪便回了家求父亲。
白老爷先打了她一巴掌。
“白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不肯成家,整日念着一个女人,还要入山修行,我和你娘都放任你了!你修行就好好修行,为何又跟一个娼/妓纠缠不清?!还要我这个父亲卖着老脸去替她办事?!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还知不知道孝悌之道!”
迎雪心里惭愧,朝父亲跪了下去,再不敢说倚梦姬的事。
可她身体本不好,一旦忧思缠身,便反复发作,白老爷终归还是心疼女儿,只得去找那知县大人帮忙。
倚梦姬从花楼里解脱的时候,迎雪已在病床上躺了好几日,人又消瘦了不少。
倚梦姬来看她,装扮已很是素淡,却仍不减容色。
“白姑娘的大恩大德,倚梦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迎雪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神色却淡了些。
……
原来迎雪放心不下藏在庵堂里的倚梦姬,便撑着病回去看她,听到了一段并不美好的对话。
当时房间里有一个年轻男子,他揽着倚梦姬,道:“那白家小姐当真肯帮你吗?”
倚梦姬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极为动听:“她为我着迷着呢,当然会帮我。”
那男子道:“真是想不到,她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竟有这等癖好,好生令人恶心,委屈了你了。”
倚梦姬微怒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要钱没钱,母老虎看着,也不敢为我出头,不然我哪用得着去勾引一个女人!”
她发起火来也是极美的,那男子忙道:“你放心,赶明我就挑个错处把那母老虎休了,迎娶你过门……”
他们后面还说了什么,迎雪都没有去听了,只是觉得好笑。
不只是觉得自己好笑,也觉得倚梦姬好笑,她愿意帮她,除了好感,更多的是出于朋友之谊和恻隐之心啊。
现在想来,那许多伤痕,也是倚梦姬故意想让她看的。
……
倚梦姬长的妖艳,性格恶劣,是个不可相交的女子。
她这边态度淡了,倚梦姬已经达到目的,也果然不再来看她。
迎雪不再上山,她终于正视自己,不再用“修行”来逃避一切,专心在家陪伴父母,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说过倚梦姬。
再次看到,是在街上,迎雪陪母亲置办年货节礼。
倚梦姬被一个红衣少女揪着头发扯到大街上骂:“你要不要点脸!从良了就好好做人!见天勾引别人相公,我告诉你,我姐姐要是气出好歹,我把你俩活剥了扔蛇窝里!”
那年轻男子也在,红衣少女骂完了倚梦姬,又一脚踹在男子身上,她像是练过功夫的,那男子毫无招架之力。
“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敢在外面养贱女人!简直畜牲!我明天就让我姐休了你,狗男女死到一边去,别再来恶心我家的人!”
她足足骂了半个时辰,街上百姓围观的津津有味,等骂完了,她一看人群,才稍稍有点不好意思,呛道:“看什么看!”
说着就要离开,人们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拥挤推搡之中,无辜路过的迎雪差点被推倒,幸好一只手扶了她一把。
转头一看,正是那少女,她道:“你不会看路啊,在这摔倒了会受伤的,人那么多。”
迎雪愣了愣,知道她是好心,便道:“多谢,我下回小心。”
那少女又不好意思了,道:“要千万小心着才好!”
第75章 番外四·将军和玄儿
戚惊华已经气的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盛玄也体验了一把左右为难的感觉,她本身关心戚惊鸿,但更担心戚惊华,而且现在还要把戚惊华的态度揽在自己身上,毕竟帝都没有谁知道闻人语夕就是戚惊华,戚惊华的态度就是她要对戚惊鸿的态度。
“玄姐。”见她肯见自己,戚惊鸿眼睛亮了一下。
盛玄叹了口气:“惊鸿,为你这事,我已经两天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了。”
戚惊鸿:“是我的错。”
盛玄:“既然知道是错,那你改不改?”
戚惊鸿却又坚定道:“惹你生气是我的错,但喜欢他本身没有错。”
盛玄买的这个新宅子布置的极为清雅有趣,竹林和凉亭都有了,假山之后设了秋千,沿着小路种了不少花草,她经过小路到凉亭里坐下,戚惊鸿跟在她身后解释:“我不惧世俗眼光,也能处理好流言蜚语,况且日后我们多在北境边城,即便有人议论也论不到我们身上。”
盛玄稍稍感到心累:“你怎么处理?”
戚惊鸿:“让世人无话可说,若是能长久到暮发白首,便让所有不容者都把质疑咽回肚子里。”
盛玄:“你又如何保证长久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