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民众刚经历了洪灾和瘟/疫,病伤无数,到了秋收时又没有收成,本就病困,孙氏贪图了赈灾银和药材,才致使蓟州人死那么多,现在他们还要为孙氏之女寻药,便极有怨言,官员却不查,急着向上献媚,不停催促他们采药,因为不知道贤妃需要多少,只想着越多越好,雪天也得去,一个农夫不甚在雪天坠下山崖,摔的粉身碎骨,于是彻底激起了蓟州民众的怒火。


    他们当场打杀了领头役使他们的衙役,有人领头,冲进了官衙,那压抑了几个月的悲切与怒火仆一爆发,便有劈山倒海之势……他们恨贪官,他们也怨朝廷。


    十月底,蓟州起义爆发。


    急报传回帝都时,贤妃刚刚产下龙子,由于之前那保胎用的药材已经送进宫里,她生产的很顺利。


    可是没有人因为皇帝的第一个皇子降生而感到高兴。


    相反,起义军得到贤妃之子降生的消息,认为那是数十万死去的蓟州难民的性命换来的,更加愤怒,有极端者甚至提出皇帝斩杀了皇子他们才肯罢休。


    蓟州起义原本规模甚小,不足为惧,但帝都里被封锁的“敛苍之变”不知怎么的被传了出去,一时掀起轩然大波,原来帝王不仁,上天已经降了启示,于是又有不少人加入了起义的队伍。


    情势危急,朝里也吵成一团,有人认真为保大齐安稳、天子威严,应该即刻派兵镇压起义,有人认为贸然出兵只会更加激化矛盾,应当以安抚为上,不少人觉得贤妃及其母族是罪魁祸首,应该先惩治他们。


    皇帝左右为难。


    这时凌阁老提出折中之策,先将孙氏问罪,贤妃母子打入冷宫,再派一名风评好的将军前往蓟州安抚起义军,安抚不成,再行镇压。


    此话一出,众臣的目光纷纷落到穆王那边,风评好、战绩突出、素有儒将之称的穆王爷,无疑正是凌阁老口中的不二人选。


    皇帝一番犹豫,疲惫的闭上了双眼,最终同意了凌阁老的建议。


    “那新生的孩子可惜了,只能遗憾投生在了贤妃腹中,”盛玄淡淡道,“我讨厌孙贤妃,但也不至于到了要逼她死的地步,只能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在这种情况下,和新生的皇子一起被打入冷宫,对贤妃来说,不如死了更好过。


    戚惊华翻看着当时蓟州案的卷宗,声音略冷:“孙氏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都要有报应。”


    盛玄诧异:“我以为……你会怪我做的绝。”


    “蓟州几十万人的性命更为无辜,贤妃母子只是落入冷宫,她虽不是直接祸首,但受孙氏牵连,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已是轻了。”戚惊华道。


    她可不是滥有同情的圣母心。


    盛玄放了心,到底是曾经主宰战场、杀伐果断的将军。


    “不过我有一点不解,”戚惊华道,“凌阁老为何会同意你的提议?”


    盛玄:“在那一群老顽固里,凌阁老算是开明的了,虽有皇无极遗令在先,但他心念大齐,一定不想再看到乱世。”


    第71章 终章


    在穆王皇彧出发前往蓟州的那一天,皇懿病倒了,自敛苍大祭开始,频生祸事,如今连爱妃和亲子都保不住,他难免心生郁结。


    皇帝卧病,宫里本就沉郁的气氛就更压抑了几分,如今全靠皇后安抚人心。


    闻人湘照常从太后宫中请安回来,转身前往皇懿的寝殿,宫人刚煮了药,她便接过来,让人都下去,坐到了皇懿床前。


    “陛下。”


    皇懿睁开眼,看到是她,微微一愣,神色复杂起来。


    闻人湘给他喂药,并道:“昨日臣妾去看过贤妃了,她和孩子一切安好。”


    汤匙递到了嘴前,皇懿却避开了:“你和皇彧,几时勾连上的?”


    他如今已被困在经人布置的死局里,且无法改变什么。


    闻人湘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从来本分守礼,绝不敢与外臣结交。”


    皇懿说:“那便是盛玄了。”


    闻人湘把药碗放在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眼看着皇懿,轻声道:“臣妾太蠢了,一直都在做错误的决定,这一次也不知是对是错,可是陛下……皇宫让我感到窒息,在你这里,我从来斗不过任何人,没有贤妃,也会有其他女人,我永远都只能痛苦。”


    她说:“陛下,当年你不该说爱我。”


    如果一开始她知道那场联姻无关情/爱的话,也就不会陷的那么深了。


    今年的雪,下的实在是太多了些。


    蓟州祸事未平,北境又有风波,尹锋病死的消息前些日子就传了回来,但朝廷一时没有顾得上处理,如今北境无主帅,亲眼见过大齐敛苍祭礼生变的乌力回到北羌,竟想趁人之危,妄图挑起战事。


    北境驻军匆忙应对,群臣也只得紧急商议对策。


    “不必担心,北羌生不了大变,乌力不过想趁机讨要点好处,”盛玄道,“这几年北羌内部夺权之争厉害的很,北羌王自顾不暇,轻易不会发动战争。”


    戚惊华闻言点了点头,却又担心道:“不能真的让他讨去好处。”


    盛玄把煮好的茶送到她手边,笑道:“别的事我未必周全,但对于乌力和北羌,绝对有万全的打算。”


    戚惊华只好暂时放心,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棋盘上的布局。


    待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一事:“滕恒呢?他不是你的侍卫吗,怎么整天不见身影?”


    盛玄道:“此前形势复杂,我怕有万一,便高价聘了他来保命的,如今诸事都要有一个结局了,我又有了你的保护,他便向我请辞,说是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便要去江湖浪迹、潇洒自由了。”


    “滕恒确为侠义之士。”戚惊华评价道。


    “嗯。”


    ……


    五日前。


    一大早,盛玄打开门,便见滕恒提了一坛酒立在院子里。


    “盛姑娘。”


    他不知在坚持些什么,从始至终都只唤她盛姑娘。


    “滕恒,”盛玄道,“今日何事?”


    滕恒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戚将军呢?”


    盛玄道:“她在安王府。”


    安王爷近日着了凉,身体欠佳,戚惊华回去照看了,她承蒙安王府照顾这几年,一直存着感激之意,安王爷与戚帅又是老朋友,由不得她不在乎。


    滕恒道:“那真是遗憾了,本来想着能不能跟她再拼一次酒。”


    他又笑道:“不过也正好,在下毕竟只想跟盛姑娘告别。”


    盛玄心里了然,也知道他早就有这打算了,听他亲口说出来,难免也会有些对朋友的不舍。


    她向他抱拳行了一礼。


    一切都在不言中。


    滕恒亦向她抱拳,并笑道:“得了盛姑娘那么多酬金,在下不愁下半辈子吃喝了,以后可以好好玩个痛快。”


    盛玄一笑:“什么时候走?”


    滕恒:“就在今日了,不过在下想为盛姑娘做最后一件事,所以还要去一趟北羌。”


    盛玄微微皱眉。


    “盛姑娘不必担心,行刺杀之事是在下的老本行,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他道,“若非乌力死在大齐境内容易引起争端,在下早就动手了,唉也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盛玄道:“我让俞令七派人助你。”


    滕恒没有推辞:“好。”


    “那么盛姑娘,下次再见便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多保重。”


    “保重。”


    “夕儿,你今日还去郡王府吗?”翩然神色担忧,如今帝都乱糟糟的,外面形势紧张,纵然她只是个闺中女儿家,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嗯,我不在,她会睡不好的。”戚惊华道。


    她每日都会到安王府看望安王爷,傍晚再回到盛玄那里,两边都放不下,更不忍再让盛玄孤单。


    翩然给她系好了出门挡寒用的厚披风,又道:“你跟盛师,以后会怎么样?”


    她亲眼看着自家妹妹为一个女人沦陷,想劝也劝不住,最后也只好祝愿。


    戚惊华笑了,眼底神色是温柔的:“我会和她一辈子。”


    在翩然再开口之前,她又道:“说到这些,翩然,我也想问你一件事。”


    翩然:“你说。”


    戚惊华:“你心慕皇彧,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会喜欢吗?”


    翩然先是一愣,继而道:“我喜欢的皇彧,一直都没有变过。”


    无论经历了多少事,他依然还是赤子初心。


    北境之乱朝廷尚未有对策,从晋水大街上缉拿的刺客又突然逃了出去,御林卫紧急追拿,逃犯却一直逃到了闹市里,并在闹市大呼“昏君不死,天下难平”,连声大喊了好几次,才被匆忙赶到的御林卫射杀。


    这一次目睹的人更多,闹市之上消息也传播的特别快,朝廷却不能把一整条街的人都抓起来让他们闭嘴。


    也早已经晚了。


    人的某种思想形成之后会在观念里根深蒂固,轻易动不得,可若有心想要动摇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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