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也不过是个喜欢热闹喜欢繁华的俗人,比许多人都更容易计较得失,可最后,周身名和利相伴,也都比不上斯人一笑来得更让人心安。
戚惊华跳下马车,又回头来伸手接盛玄,盛玄却摇头:“晃的头晕,你先去转转,我要睡一会儿。”
“我陪着你。”
戚惊华说着就要再爬上去,盛玄把手一拦,嫌弃道:“怎么这么粘人?你闹了我一路了,让我安静会儿。”
“玄儿,你变了。”戚惊华控诉道。
盛玄道:“来之前就让人吩咐过,让他们做了桂花小酥饼、蜜桃莲子羹,早前酿的梅子酒应该也可以喝了,你去吧。”
戚惊华还是爬了上来,摸了摸她的脸,道:“都是哄小姑娘的手段,以为我会上当?嫌我闹,那我不说话,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吧。”
盛玄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把她的肩膀捞过来倚着:“将军,我太累了。”
“我知道,”戚惊华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我在,以后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了。”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人生快哉事也,”吃饱喝足,两人溜达到后山林中,戚惊华一跃跳到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仰首四处看了看,见风景奇异,心情更畅快了些,喊着盛玄道,“玄儿,要不要上来看看?”
盛玄刚要摇头,便见戚惊华一阵风一样飘到了自己面前,四周明明没有水面,却也激起了不知名的阵阵涟漪,她于是眯眼一笑,攀住了戚惊华的脖子,戚惊华则抱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飞到了树上,稳稳的让盛玄坐下之后,戚惊华才甩着手学之前盛玄的嫌弃表情,道:“你的腰太细了,硌的我手疼!”
“我看是你自己就身娇体弱,抱着我吃力罢了。”盛玄戳她一下。
戚惊华也很想戳回去,但顾忌到两人危险的位置,还是忍住了:“可还是抱起来了。”
盛玄看着她的眼睛:“没错。”
太阳落到了半山腰,远处红云晕染,霞光越来越绚烂,映的她们的脸颊都泛着明媚的红色。
戚惊华先弯了嘴角,盛玄脸上紧接着晕开了笑意,她们脉脉相对,似乎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想把那些尘封多年的情思一寸一寸理清楚,却又只是安静而平静的相互望着,觉得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我知道我的心是你的,便已足够。
我知道你的心是我的,便已是人间最幸运。
“玄儿,我想再看一次东风拂衣境。”
天色暗下来,院子里点了灯,秋风飒飒,颇有几分凉意,戚惊华给盛玄裹上披风,把她拉进了屋子里。
“东风拂衣境的渊源,你好像还不是很清楚。”盛玄有求必应,她想看,就跳给她看,找到一件轻薄些的广袖纱衣,一边换一边聊了起来。
戚惊华不太懂:“此舞不是你自己编的吗?”
盛玄摇头:“其实连名字也不是我想的。”
“哦?”戚惊华上前帮她整理裙摆。
“从前读过一个传奇故事,说的是古时候有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她之美色,可令天下英豪怜爱、三军将士倾倒,美可止杀,亦可引起混乱,美人一曲东风拂衣境,引得当时在场所有人心生爱意,都想把她据为己有,而她却选择了一个不懂风情的铸剑师作为丈夫。”
“然后呢?”
“然后,这个铸剑师就倒了霉,几年后家族覆灭,全族死了不下一千人。”
戚惊华:“这么多人,倒也是个大家族。”
“没错,铸剑师所在的家族是当时的第一世家,权倾江湖,可依然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很多人垂涎她,想要争夺她,便造成了许多祸事,最后夫妻两人和家族一起消失了。”
戚惊华惋惜道:“竟是个悲剧。”
“你没听我讲完,”盛玄将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十几年后,他们侥幸活下来的女儿回来复仇,也学了东风拂衣境。”
戚惊华有些没明白:“这个故事,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盛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个人物小传而已,且不知是真是假,多半是人们编造的……那故事里,他们的女儿也长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又学会了世上最迷人的东风拂衣境,世人包括看客都怀疑她会不会像她母亲一样变成红颜祸水,搅乱天下,但她却没有,她在东风拂衣境的基础上自创杀招,以舞乐迷惑并刺杀了仇人,之后复兴家族,收留天下贫侠困士,成了仁者义侠,最后嫁给了一个转生为人的器灵。”
戚惊鸿皱眉,觉得这个故事可真是混乱,怎么还有器灵的事?隐隐觉得没有逻辑,细细一品,又有点吸引人。
“传说那活了几百年不曾动过凡心的武器之灵之所以爱上她,正是因为看了她跳的东风拂衣境,”盛玄的手移到戚惊华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当时我就想,那该是怎样具有魔力的舞姿啊,不由心生好奇,可惜除了那个故事,世间并没有关于东风拂衣境的其他传说了,闲的无聊,便自己根据故事的描述编了一支舞出来,不知道我的舞姿有没有那些动人的魔力,这辈子,也只跳给你一个人看过。”
听她这样说,戚惊华很是动容,很想吻她,便也这么做了,亲完之后才笑道:“是我的荣幸,你本身便是动人的魔力。”
盛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只觉心甜如蜜,推着她坐下,起身一摆衣袖,带起香风阵阵,戚惊华看的目不转睛,盛玄的舞姿好似比从前更让人着迷了。
那个传奇故事里,两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似乎都是以舞动人,但也许并不完全是,因为她们本身便有吸引人的魅力,东风拂衣境始终不过是一支舞而已。
戚惊华玩闹了一天,晚上又吃了酒,很快便睡了过去,盛玄看着她合上的眼,声音低了一些,把一首《采薇》完整的唱完。
这是她所追求的最理想的状态了,戚惊华终于放下那些家国烦累,不用再被戚家军统帅和破境刀困在“精忠报国”的壳子里,安然无恙,和她守在一起,或许有一天,她们享受够了浮华人间,也会找一个地方隐居,像师父那样,逍遥自在。
想到这里,盛玄俯身摸了摸戚惊华的耳朵,陪着她躺了一会儿,才起身出门。
“她最近嗜睡,不到天亮应该醒不过来,若有变故,好生周旋一下,及时报与我。”
几个侍女齐齐低头道:“是。”
叮嘱好她们,盛玄披了外衫,坐上了门外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第68章 隐瞒
戚惊华醒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盛玄坐在床头,倚着一旁的桌子,单手支着下巴,合着眼,似乎还在睡,她眉间轻轻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这让戚惊华很心疼,轻手轻脚的坐起来,想把盛玄挪到床上睡,手还没碰到,盛玄就醒了。
戚惊华一愣。
盛玄看了她一会儿,到:“醒那么早?”
“最近总在睡觉,好像睡多了,”戚惊华道,“我还没说你,你怎么坐着就睡了?”
盛玄:“昨晚给你唱曲儿听,唱了许久,嗓子发痛,睡不安生,方才起来喝了药,所以起来的早了。”
戚惊华仔细一闻,确实有淡淡的药味:“都怪我。”
盛玄笑了:“怪你什么,都是我自己乐意的,只盼着你记得我的好就行。”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没有比你更刻骨铭心的了,”戚惊华也不知道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情话都能流畅无比的说出来了,她又担心道,“你再睡会儿。”
盛玄握住她的手:“不急,将军,你再陪我说说话吧。”
戚惊华怜爱道:“我以后一直在你身边。”
“那样才好,不过我现在就想跟你腻着。”盛玄说着,爬上了床,也拉着她再躺下来。
“你的嗓子……”
“无碍,已经吃过药了,”盛玄抚着她的头发,温声道,“将军,有一件事,特别想跟你说。”
“什么?”
“我和湛祈云的事。”
戚惊华果然很关注,神色严肃了一些,心里还是很心疼她,若非处于危境,盛玄也不至于要跟湛祈云合作。
“我与北都郡王早有协议,这些年来都是各取所需,如今也到了时候,最近我跟他商量了一下,敛苍大祭之后便准备和离。”
戚惊华握紧了她的手:“此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确实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皇家婚事不比一般人家,往往牵扯众多,湛祈云那里由他自己去解决,不过是让太后接受罢了,之后还要去皇上那里解释一通。”盛玄给她解释。
“皇上那里说的通吗?”
“他会答应的。”
睡到日上三竿,盛玄总算补足了精神,吃过东西,便拉着戚惊华陪她钻研棋谱。
无论什么时候琴棋书画对戚惊华来说都是只可远观的东西,从来不会主动去碰,如今陪着盛玄,竟也觉得十分有意思,玩出了几分兴致,可惜她与盛玄对弈,根本没有赢的可能,玩了几局,很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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