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戚惊华道,“开始嫌弃我了,我很伤心。”


    “我不过在说真话而已。”盛玄被饭菜的香味所吸引,丢下她跑到皇彧那边去了。


    戚惊华蹲到弟弟身边,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道:“想什么呢?”


    戚惊鸿被她戳的朝后仰了一下,差点瘫倒,他撑着台阶,无辜的看着自家姐姐:“姐姐,你也饿了,等不及要吃饭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长的那么小,饭量跟牛一样。”


    厨房里盛玄探出个头:“你好意思说别人,你吃的也不少。”


    戚惊华失笑,喊道:“小彧,好了没,我们都等不及了。”


    皇彧回了一句“马上”。


    戚惊鸿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站起来,小声对戚惊华道:“穆王哥哥说天下人都是一样的,都算是普通人,我觉得其中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哪里不对?”


    “嗯……”戚惊鸿挠了挠额头,“我们自己可以认为天下人都是一样的,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人一出生身份便有贵贱,便有聪明和愚钝之别,诸如此类的对立和差别比比皆是,不是我们以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


    戚惊华沉默了一会儿,同样小声的问他:“这话你也跟皇彧说了吗?”


    戚惊鸿摇头,道:“我没办法跟他说,天下人都是普通人的看法,他好像是认真的。”


    对什么认真、如何认真的,戚惊华没有问,因为她素来知道皇彧是什么样的人。


    酒足饭饱,戚惊华又自己编了小调唱起了诗经,摇头晃脑唱的很是起劲,经盛玄多次嫌弃和提点,她已经不跑调了,配合着清亮的嗓音倒有些悠远的意味。


    盛玄听了,有感而发,让戚惊鸿给她抱来自己常用的那把古琴,跟着戚惊华的调子即兴弹奏起来。


    戚惊鸿听着歌声和琴声,捧着脸坐在一边,不知道又在思考些什么和他这个年龄不相符合的东西。


    皇彧含笑看着他们,不一会儿,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戚惊华哼了起来。


    此时惊鸿还是个小孩子,盛玄还当得年少轻狂,所以锋芒毕露,皇彧则一心纯良,比起打仗做皇子更感兴趣的是做菜,而惊华将军还正当风华正茂、风光恣意。


    没有人会想到以后的那些变故。


    “哎,小彧,你的那支笛子呢?玄儿的琴声怕是只有你合的上了。”戚惊华喊了一声。


    皇彧道:“没带。”


    他起身转了出去,戚惊华也没管,歪着头又想起一首诗歌,接着哼唱起来,没过多久,便见皇彧拿着一根细长的烧火棍回来了:“没有竹笛,也没有佩剑,便以此物为剑,舞来给你们助兴如何?”


    盛玄眯了一下眼睛。


    戚惊华干脆哈哈大笑起来:“甚好甚好!小彧果然不让我失望!”


    皇彧便提着烧火棍走到院子中间,一招一式的舞了起来。


    直闹到月上梢头,除了惊鸿外,三人又饮了不少酒,个个醉醺醺的,老管家过来催他们早点休息,皇彧才由属下扶着告辞了。


    戚惊华倒没有醉,她叮嘱了惊鸿早点休息,便抱起直打哈欠的盛玄回了两个人共同居住的院子。


    盛玄窝在她怀里,迷迷糊糊中想抓住她胸前的衣服,却抓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嘿嘿傻笑起来:“将军,你这里……也很有内容嘛……”


    戚惊华哄着她道:“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扔地上了。”


    盛玄恃宠而骄:“你才不会,你舍不得。”


    戚惊华一脚踹开门,进了屋,要把她往床上扔,盛玄急忙抱住她的脖子,连累着她一起跌到了床上。


    盛玄道:“我就说你舍不得。”


    戚惊华快被气笑了,在她上方道:“我很舍得,你松手。”


    “不松!”盛玄迷糊的笑着,眼都快睁不开了。


    “麻烦精,”戚惊华直接趴在她身上,倦意上来,闭上了眼,“不松就不松吧,有本事你一辈子不松手。”


    次年,大齐改年号为定平,是为定平元年。


    因为战乱,十年一度的国之重典敛苍大祭也不得不从简,所有人都祈愿着太平的盛世,期待着真正和乐安详的日子到来。


    第47章 突变


    第四年。


    “将军,你又起那么早啊?”


    秋深夜寒,天还暗着,戚惊华便已经起了,盛玄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哈欠连天的看着她穿衣服。


    时隔一年多,青台六郡已经像冻结的湖水一样,不再起半点波澜,权臣谋逆的阴影逐渐淡去,大齐皇朝恢复了应有的秩序,皇族也有了喜事,太子妃头胎生下一女,乃皇无极第一个孙女,应了太平安稳的好兆头,便赐了一个“乾”字为名,安王府与戚家军的关系一向很好,闻人湘也一直很尊敬戚惊华,但她女儿的满月宴,戚惊华却赶不回帝都去参加,因为她正在外练兵。


    大齐历时四年,终于换来一个安稳,却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松懈了,原本驻守在北境的戚家军为抵御反贼而南下,没有足够的兵力留守,国内动荡不安的时候,边境也时时受着北羌狼族的威胁,幸运的是他们国内狼王去世,也正经历着改朝换代,所以没有大举用兵,而一旦狼族新王坐稳了位子,便必定要派兵过来,戚惊华不得不严阵以待,也已经跟皇无极请命,今冬便要赶去北境了。


    她虽从小在军营长大,但在北境那几年,跟狼族正面交锋的一直都是戚帅,她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像父亲一样抵御外贼,便只好比以往更严苛的要求自己和戚家军将士们,因为大齐的一分一毫,都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戚惊华系好腰带,俯身给盛玄掖了掖被角:“今天有演练,吵到你睡觉了?”


    盛玄的声音带着困意:“倒也没有,只是你不睡在我身边,我不踏实,还特别冷。”


    “越来越冷了,到入了冬,这里更待不下去,你这娇贵的身体怕是撑不住,”戚惊华用商量的语气跟她道,“过几天我让人送你回帝都吧?你回去帮我看着惊鸿,好不好?”


    “不好,”盛玄拉住她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道,“惊鸿懂事,不用人看着,而且帝都也不好玩。”


    戚惊华:“你之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盛玄:“那是因为有你在,你不在那里,我会无聊死,还有那些三天两头找上门的人,烦都烦死了。”


    蔚州庆功宴,让许多王公大臣知道了盛玄的才名名副其实,而北都郡王府举办的撷芳节,则让许多帝都贵夫人知道了盛玄除了才华还有一副精致绝美的好相貌,从那之后,便有许多好做媒的夫人到将军府拜访,如果是男子来骚扰,戚惊华就直接打出去了,可来的都是说话甜还满脸笑容的夫人们,她便不好动手,还得以礼相待,每每都是盛玄自己严词拒绝,后来干脆不出来见人,可以说是把高冷倨傲的姿态摆的很熟练了。


    戚惊华听她说的委屈,心里顿时很软,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盛玄又道:“还有你,你若不是太忙,又要出来练兵,肯定有许多人要给你说媒。”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高兴。


    戚惊华失笑:“没有谁敢娶我。”


    “那是他们都配不上你,帝都的那些花拳绣腿,还不及你一根手指头威武,”盛玄抱怨道,“还有你们皇帝,老想给你找个男人嫁,竟然把湛祈云那个小白脸也列入备选,他跟我差不多大,而且又文弱又废物,一点都配不上你……”


    她说着说着,激动的要坐起来:“将军,我觉得那样太委屈你了,唯独这个,你一定不要听皇帝的安排!”


    戚惊华赶紧按住她把她按回了被窝里,安慰道:“我这个年纪,依他们的标准,早该成亲了,陛下也只是担心我以后无人相伴,提提建议罢了,他不会逼我。”


    “怎么会无人相伴?”盛玄直勾勾的看着她,“我一直陪着你呀。”


    戚惊华微怔,继而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盛玄还想说什么,戚惊华已经又开口道:“你再睡会儿,明天就没这个机会了,明天演练军阵,你得坐镇指挥,好了,我得去收拾他们了。”说罢,转身出了营帐。


    盛玄神色暗淡下来,失落的蒙住了头。


    她想一直跟戚惊华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要分开,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时,盛玄并没有太惊讶,因为自她下山入世,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戚惊华能牵动她的喜怒哀乐,也只有戚惊华能让她花费心神……可惜,从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到第一次试探戚惊华到现在,一如既往的没有得到超出平常的回应,戚惊华仍旧对她很好,把她跟亲人一样看的很重要,却也似乎不愿意再有别的什么了。


    戚家军在山野荒地驻扎练兵,条件艰苦,更少见其他人,像盛玄这么喜欢新奇事物、对锦衣玉食的生活更感兴趣的人,明明有更多的选择,竟也一直忍下来了,其实只是为了戚惊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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