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玄不服气,小声道:“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我不一样,自小我爹就对我非常严厉,刚会走路就被他逼着扎马步,那会儿我娘还没死,每次都要为这个跟他吵架,我就在旁边看热闹,等我爹瞪过来的时候再乖乖站好,”戚惊华闷声笑了一下,“她到死都怨我爹逼着我习武。”


    盛玄抬头,看着她下巴的轮廓:“你娘为什么不喜欢你习武?她想让你成为一个大家闺秀吗?”


    戚惊华摇头:“这倒没有,原因我也不知道,她走的太早了,教训我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刚生的儿子呢。”


    盛玄握着她一根手指,忍不住安慰她道:“你别难过。”


    “人有旦夕祸福,古来难全之事,况且过了那么久,感觉都淡了,我只是遗憾而已。”


    “遗憾?”盛玄想了想,道,“照你这么说,我的遗憾就更多啦,从未见过父母,姓和名都是师父给的,也没有兄弟姐妹,寻常人都会经历的事我全没有。”语气却并不哀伤,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戚惊华失笑:“我怎么觉得,你连这种事也想跟我比一比?”


    “哼,我逗你开心而已。”


    “是吗?我好感动。”戚惊华捏了捏她的腿。


    “你的感动看起来好假。”盛玄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是盛玄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戚惊华之间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结,就像她想下山却非要跟着一个人,却又不去选沉稳的皇彧而非要缠着戚惊华一样,所有的直觉都说不清道不明,也许一切又都只是借口而已。


    “将军,我……”


    戚惊华目光一凌,突然按下盛玄的肩膀让她伏在地上,而她自己则提着刀一跃而起,一刀砍折了两三支羽箭,扬声飞快道:“有埋伏,警戒!”


    将士们纷纷执盾挡箭,几个亲卫围了过来,戚惊华道:“护住盛玄。”


    盛玄在一片噪杂凌乱中回头看着她的背影,心脏跳的很沉,最后她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握紧戚惊华送给她的小匕首,老实的躲着。


    小潭山的地形并不复杂,他们扎营的地方也精心挑选过,很难被针对,对方却还是选择了偷袭,要么是非要灭掉真武营不可,要么就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一轮箭羽过后,四周陷入危险的死寂之中,戚惊华横刀于身前,警惕的盯着前方。


    躲在暗中的埋伏却完全没了动静。


    “少将军,我去查看。”有人道。


    戚惊华拦住他:“不要妄动。”


    她凝神分析着方才的所有异常,提着刀一步一步向第一箭射过来的地方前进。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气味。


    “所有人躲开!”喊出这句话,破境刀已经舞出了一圈风刃,一刀劈开了从右方飞过来的木桶,同时挑起方才落在地上的羽箭,全力向那边的林子一掷,很快便听到了一声惨叫,木桶随即爆开,里头却是装了火油,溅到方才那轮突如其来的羽箭上,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所幸将士们随了戚惊华的谨慎,在她警示过后就做出防御准备,并未被伤及。


    而周围四面八方却源源不断的飞来了火油木桶,偷袭者不惜暴露也要让他们燃起火焰。


    原本绿油油的草地顷刻间被烧成了漆黑色。


    戚惊华不断挑起燃着火油的羽箭掷向木桶飞过来的方向,将士们效仿她的动作不断回击。


    眼看火焰越烧越烈,戚惊华一把抱起盛玄上了马,扬声道:“都上马,冲出去!”


    “是!”


    第38章 庆阳


    “我们中计了。”


    自小潭山烈火之中冲出来,真武营遭遇了一队敌人,被偷袭的怒火顿时燃起,真武营将士个个拔刀而战,那队人见敌不过,转身就跑,真武营追着他们绕过小潭山一路向西,直到进了一个林子,戚惊华才觉察到不对劲。


    他们闯进了小潭山附近的迷雾沼泽。


    叛贼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戚惊华下了马,看着密林深处散发着瘴气的灰色沼泽沉默不语。


    “少将军?”有人唤着她,大家都不熟悉这里的环境,都隐隐感觉到了不详,希望能尽快走出去。


    “我从书上了解过这种林子,”盛玄自己不敢下马,牢牢的牵着缰绳怕掉下去,“一旦进入,必中林中毒气,若没有沼泽里的瘴气相克,便会毒发身亡,所以不能走。”


    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信一个小姑娘的分析。


    戚惊华只是察觉到这林子不简单,知道的并不详细,听了盛玄的话,她皱了眉:“是我的错。”


    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莽撞冲动了。


    “怎么能怪少将军,当时我们也都想杀了那帮叛贼!”


    “对啊是兄弟们一起闯进来的。”


    盛玄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


    戚惊华忙道:“玄儿,你想到了什么?”


    “我……”盛玄迟疑道,“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但方才那些箭上,除了抹了易燃的东西,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戚惊华闻言,举起了砍过羽箭的破境刀。


    盛玄低头仔细闻了闻,神色变了:“将军……”


    戚惊华扶住她的手:“别怕,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盛玄:“我也不敢确定,这味道不仔细注意就闻不到,结合你们今天的状况,上面怕是有迷人心智、催人血热的惑神散,这东西在一本南疆秘闻里记载过,是很不常见的东西,遇火药性会更烈。”


    “叛贼真是诡计多端,又是火油又是毒药,只为引我们到这更毒的沼泽林来……”


    戚惊华道:“都把自己的兵器擦干净。”


    她自己也用草叶把破境刀擦了一遍,又把盛玄从马上抱了下来,道:“我再不敢觉得你小了,玄儿,迷雾沼泽可有破解之法?”


    其他人也期待的看了过来。


    盛玄却摇头:“并未听过有破解之法,不过……”


    “什么?”


    盛玄托着下巴,往那沼泽里看了一眼,犹带稚气的声音轻轻道:“我在想……方才那伙人为了引咱们进来,自己也进了林子,他们怎么出去?”


    “有道理,肯定有能出去的办法,如果一出林子就会毒发身亡,那他们此刻岂不是已经死光了。”


    戚惊华却对他们道:“你们怎么知道他们已经出了林子?也许就埋伏在我们周围呢?”


    将士们被她说的后背发冷。


    她说完,就径直走向了沼泽地,无视上面浮动的幽幽绿光,举着刚擦干净的破境刀狠狠插进一坨污泥里,污泥里有一个人形物剧烈扑腾了几下,扑腾出一滩滩的泥和血,然后沉下去没气了。


    戚惊华“啧”了一声:“下手太重了。”


    “看来是留下监视我们动静的人。”有人分析道。


    “少将军,你怎么知道这里藏着人?”


    “猜的。”戚惊华把破境抽了回来,嫌弃的在旁边的树上蹭了蹭。


    回头却见盛玄的脸色不对,她想了想,凑过去轻声道:“不好意思,没跟你提前说,就让你看到杀人的场面。”


    “你说了他就该跑了……”盛玄说到这里,忽的一顿,半蹲下来,瞅着沾着血的污泥微微发呆。


    “怎么了?”戚惊华轻轻按着她的头顶。


    只见盛玄微微笑了笑,眼里闪起亮光:“破解之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沼泽瘴气可对付林中毒气,这个人埋伏偷听,却不在林中,只躲在十分危险的沼泽里,答案是什么可想而知,”她转向戚惊华,“将军,你不如想想他的同伴都是怎么走的。”


    戚惊华的脸色慢慢变了:“我实在不愿意想。”


    最后真武营一千多人全在自己和马儿身上涂满了迷雾沼泽里的污泥,才跟着戚惊华与盛玄出了林子,果然没有毒发。


    将士们不由感慨:“读书也不是全无用处,遇到这样的陷阱我们可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盛姑娘却知道的那么详细。”


    盛玄道:“我一向喜欢猎奇,那本书可是由一位喜好人迹罕至之地的游侠所著呢,他去过的地方,其他人确实听都没听说过。”


    知道的人少,又怎么会有人专门在此设了陷阱?


    将士们道:“叛贼狡诈,竟预谋以此困死我们!”


    戚惊华听着他们的谈论一直没说话,身上的污泥都没扒干净,就下令直接上马动身。


    盛玄道:“天都黑着。”


    戚惊华依旧把她放在身前,两人身上都是一样的恶臭,这会儿也就不互相嫌弃了。


    “小潭山附近的险境,青台叛军却知道的清清楚楚,说明了什么?此地的郡守怕是已经倒戈,而他们费尽心机想把真武营留在这里,只能说明……”


    只能说明真武营有绝对不能出现的理由。


    庆阳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父帅如何了?


    派出斥候飞马先一步赶去打探消息,戚惊华心绪不宁,也不耽搁,日夜兼程的往前线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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