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恒来上报捕捉到的乌力等人的最新动向,说完了,也不急着走,饶有兴趣的看盛玄熬煮药膳。


    盛玄盯着炉火,按着早就烂熟于心的顺序一样一样的加食材和药材,她做这种事,总是会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毕竟在寻常人眼中,高贵优雅的盛师大人所历无不是风花雪月,所谈也必然是阳春白雪。


    但这也仅仅是给外人的印象而已,滕恒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她不是只谈风雅的人,心中向往的也都是凡尘。


    “她身体弱,需要好生调养。”盛玄半真半假道。


    “上次找的七尾蛇,也是用来做药膳吗?”滕恒随口道。


    “七尾蛇是至毒之物,怎能用在疗补的药膳里?”盛玄漫不经心的回答,“那东西我另有用处,以后你会知道的。”


    滕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道:“郡主这会儿不在,药膳能分点给在下尝尝吗?”


    “不能,这东西有许多妙处,不能随便喝。”


    滕恒一怔,随即意味深长道:“世上能让你如此费心的人,竟然还有第二个么?”


    盛玄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又知道什么。”


    滕恒晃着酒壶,脑子里快速的闪过很多片段,但好像都不适合用来在盛玄面前回忆,他只道:“惊鸿少爷是不是也对青萝郡主有那方面的兴趣?”


    盛玄:“什么?”


    滕恒并不知道戚惊鸿跟闻人语夕还有过娃娃亲,而且已经解除婚约了。


    “上次在长兴街上,惊鸿看到小郡主,神色很是不自在,以在下阅人无数的经验,他俩必然有问题,”滕恒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你对小郡主那么好,莫非也有惊鸿少爷的原因?”


    盛玄道:“不是。”声音有点冷。


    滕恒的动作一顿,仰头灌了一口酒,叹息一声,犹豫着道:“此间事了,盛姑娘会离开帝都吗?”


    盛玄搅着砂锅里的东西,已经有香味溢了出来,她笑了一下,带着不自知的满足:“大概会离开吧,我虽喜繁华,但帝都不是个好地方。”


    滕恒:“盛姑娘若有打算,可提前告知在下一声,在下在这贵人圈里待的够久了,也想离开。”


    盛玄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只能拒绝:“我在这里走的艰难,若非有你相助,不知会有多少危险,所有计划都会困难不少……那是悬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若有一天能落下了,我们都该轻松一些,不必再念着前尘往事了。”


    “恐怕盛姑娘自己也不能忘掉,”滕恒再一次被拒绝,因有过经验,心态迅速调整好了,道,“我留在帝都,也为戚将军,她是我的恩人……不该死的那么早,也不该死的那么荒唐。”


    “夕儿,你昨夜没睡好吗?”


    翩然拿着新做好的荷包过来想给语夕佩戴试试,一进门就见语夕撑着头打瞌睡。


    “不知怎么的,最近晚上总是有很多梦,又乱又杂的,也不太记的清都是什么,搅的我脑仁疼,昨天晚上更厉害,被惊醒的时候还在夜里,再也睡不着了,这才困的厉害。”


    翩然凑近了,果然见她有了黑眼圈,担心道:“困了就躺床上补补眠吧。”


    语夕含着瞌睡,泪眼汪汪的看着她:“我不敢,怕再做了噩梦。”


    “我叫人跟父王说,请宫里的御医来看看。”


    语夕拉着她的手:“不用这么麻烦,或许是我这几日练功过度,累着了。”


    “你啊也不知道在急什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想出类拔萃也得一点一点慢慢来啊。”


    语夕有点迷糊了:“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语夕歪在她怀里,不答了。


    翩然唤了丫鬟进来帮着一起把语夕扶到床上躺着,又亲自跟安王爷说语夕的情况,安王爷大惊,忙拿了帖子让人去请御医。


    御医是个经验老道的老大夫,仔细诊看了一遍,却也检查不出来语夕的身体有什么异常,只开了安神的药方嘱咐好生休养。


    吃了几副安神的药,语夕的症状稍有好转,但人还是蔫蔫的,十分没精神。


    安王爷着急上火,生怕小女儿旧病复发,于是派了人去神医谷请人过来。


    宫里皇后听说了,也十分忧心,让贴身的亭云过来探望。


    语夕却一直在想着盛玄,在她病倒第三日,盛玄也终于上门来探望了。


    语夕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又高兴又心酸:“你怎么才来啊?”


    翩然知道内情,因此看着盛玄的目光十分复杂,但妹妹已憔悴如此,她不忍再让她心堵,给盛玄问了好,便招呼着侍女们出去,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盛玄把语夕按回了被子里,坐在床边,轻声道:“怎么了这是?”


    语夕:“想你想的。”


    盛玄道:“满口胡言。”


    语夕摸到她的手,把她的手抱进了怀里:“都是真话。”


    “姑且相信你是真话,你这么柔弱,让我不忍心说你了。”


    “盛师大人。”语夕唤着她,因病弱而显得格外乖巧。


    “嗯?”


    “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盛玄笑了笑,掐了掐她的脸:“你永远都离不开我才好。”


    语夕:“盛师大人,我睡不好,睡着了也总是做噩梦。”


    盛玄:“都是噩梦吗?”


    语夕:“……也有好的吧,记不清了。”


    盛玄:“你这记性,怎么连刚做过的梦都记不清。”


    语夕:“盛师大人。”


    盛玄:“嗯?”


    “给我讲故事吧,你哄我睡觉好不好?”


    “……像个小孩子一样。”


    “讲不讲啊?”


    “讲。”


    盛玄整理了一下思绪,发现过往二十余年的最深刻的记忆都和一个人有关,而她所知道的很多故事,也都是那个人讲给她听的。


    她低了头,看着迷迷糊糊的语夕,轻声又把那些故事讲了一遍。


    待了一下午,总算是把人给哄睡了,盛玄也很疲倦,她捏了捏眉心,努力恢复了迎刃有余的状态,温柔的看着语夕的睡颜,轻轻道:“相信我,你会好起来。”


    “北羌的那个大将又去找了你吧?我那些酒肉朋友都知道了,还拿这事当笑料,无论那莽夫怎么使出浑身解数,你都巍然不动,淡定出了一种境界。”


    湛祈云张弓拉开一箭,因他分着心,这一箭便射偏了。


    戚惊鸿不悦的看向他:“很好笑吗?”


    湛祈云收了笑,解释:“是那个乌力好笑,大家都佩服你的定力。”


    戚惊鸿不语,又递了一支箭给他。


    湛祈云不敢再含糊,搭弓又射了一箭,离靶心只有三寸距离了,对他来说已是巨大的进步,他笑了笑,这才又跟戚惊鸿搭话:“他为什么总找你?”


    戚惊鸿拉开弓,正中靶心,他道:“一国大将军,输了武功也输了战争,一直想赢回来,可惜当年打败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于是逮着我不放,好像赢了我就能找回多大面子一样。”


    湛祈云道:“他也好意思,硬是要跟一个后生较劲,赢了又能怎么样。”


    “赢了,就能回去吹嘘自己报了仇,戚家的人都是废物,大齐已经无人,不足为惧了。”戚惊鸿把长弓交给下人,背着手朝饭厅里走。


    湛祈云知道他一向胃口好,刚活动了一会儿,这是又饿了,忙跟上去,道:“竟还有这番牵扯?”


    戚惊鸿:“都是推测,实际也没那么严重。”


    “那你为何不接受他的挑战?”


    “无趣,不想浪费时间。”


    湛祈云道:“不过秋猎的时候你躲不过去了吧。”


    乌力等人的脸皮一向厚的过分,大齐秋猎他一定会凑热闹,而戚惊鸿作为戚家人一定会被皇帝拉过去参加,以表示重视,到时候就不得不对起来。


    戚惊鸿冷了脸:“随便他。”


    说来也奇怪,盛玄来看望过一次之后,语夕莫名其妙好了起来,依然能吃能喝,活蹦乱跳精神的不得了,听说秋猎的时候女眷们也能参加,顿时更加精神了。


    “我要大显身手!”她翻出来盛玄给她订做的轻甲,穿在身上晃了好几圈,晃的翩然眼都要花了。


    “女眷们可以跟过去看,但要进入猎场,还是要陛下特许的。”


    “那没关系,我去求求皇后娘娘,让她帮我跟陛下说。”


    翩然:“那便要尽早跟娘娘说了,秋猎的时候,娘娘要坐镇宫中,不能跟着一起去。”


    语夕跳起来:“我这就进宫求她!”


    九月秋猎,是大齐历年来的习俗,因当今陛下不擅骑射,近些年规格已不太隆重,只在帝都外的兴龙山上设了猎场,扎营盘桓不几日便回去了。


    御林军整齐列队,浩浩荡荡的护卫在帝撵周围,后面跟着一溜儿车队,都是获许参加秋猎的臣子以及他们的家眷。


    语夕坐在马车里,很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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