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绢雅在她们面前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好。”


    得到文绢雅的答复,翩然的神色不见轻松,反而更凝重了。


    回去的路上,翩然忍不住道:“这样真的好吗?”


    语夕看的开:“她们二人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好?”


    “这计划如此草率,恐怕会有差错的。”


    语夕考虑进去了:“迎雪或许没有那么周全,但绢雅小姐一向谨慎,她既然应了约定,肯定会认真布置的。”


    翩然摇了摇头:“夕儿,你不懂,迎雪和绢雅再如何聪慧,毕竟还是高门里的千金小姐,平日里没有吃过苦头,再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后宅之事,而高门之外……咱们在外这几年已有见识过,我担心她们不能适应。”


    听她这么一说,语夕才觉得自己的支持过于盲目了,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天子脚下,治安严谨,一派祥和安乐,但是外面的世界却不一定怎么样。


    “你也觉得我说的是症结吧,”翩然的声音有些哑,“有时候我想,若是她们当真远走了,岂非是对父母的不孝吗?就算真的走远了,又怎能不心生愧疚?”


    语夕闻言,回首看着她,道:“若她们不能出府、不能远走又如何?”


    翩然怔了怔,良久,才叹息道:“没有人会同意或者承认她们的感情,文夫人重利,需要绢雅为她的儿子铺路,定会逼她嫁给年长的武官,迎雪虽有父母疼爱,但她性格执着,绢雅若出嫁,她一定坐不住,说不定会把家里闹的人仰马翻……”


    “这才是眼下她们的症结,”语夕坐回她身边,抓过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搓揉着,道,“想的问题太多,路永远都走不长,既然都是痛苦,不如先顺从心意,就算不能成功,也已经尽过力挣扎了,好过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都用来后悔。”


    “至于她们出府以后……”语夕歪倒在她身上,“作为朋友,我再好好帮忙想想。”


    第12章 计划


    “翩然,你还记得俞令七吗?”


    语夕回来之后,坐在葡萄架下想了一个多时辰,想的非常投入,酸葡萄吃到嘴里都没有什么感觉。


    “是……俞氏镖局的那位镖师?”翩然迟疑道。


    “没错,就是他。”


    俞令七算是她们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江湖人了,曾经带人护送了一味十分珍贵的药材到神医谷,因为药送的及时,才吊住了语夕的一条命,语夕的病情从那开始有所好转。


    当时镖队里有一个人受了重伤,俞令七便带人暂留在了神医谷,语夕大概是从未见过江湖人,对他们的行事和谈吐都颇感好奇,缠着俞令七给自己讲江湖轶闻,若不是那时身体刚刚见好,就要直接拜俞令七为师父了。


    翩然不解道:“俞大侠怎么了?”


    “他离开神医谷时,给了我一枚信物,说是拿着信物可以到京城的俞氏分局联络到他,”语夕道,“对于外面的世界来说,迎雪和绢雅确实过于柔弱了,但若是有人帮扶,便又大不一样。”


    “郡主,谢谢你。”


    “不必言谢,”语夕坐到白迎雪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迎雪,你非她不可吗?”


    白迎雪眼中有婉转哀恸。


    闺秀们通常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赏花论诗、偶尔出去踏个青,都是很寻常的事情,有关系好的密友,同吃同睡也都算不上什么,关系更好的,各自嫁人之后,也会给双方的孩子订下娃娃亲,彰显情谊,但没有两个女孩子像她们一样,知道对方要嫁人,心里就愁闷不已,知道自己要嫁人,便心生绝望的……很久之后白迎雪才慢慢想通:我喜欢她,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非她不可的喜欢。


    非她不可,以后的日子里没有她不行,不想让她跟别人成为夫妻,不想把对她的感情止步于孩子的娃娃亲。


    在戳破窗户纸的那一天,白迎雪哭的很伤心,伤心之余却也有几分欢喜,欢喜文绢雅对她也有情份。


    画技卓越的白家小姐与满腹诗书的文家小姐是好朋友,她们两家关系亲近,两个人从小就认识了,对彼此的了解简直比对自己还要深,人们常说她们是姐妹情深,却不知她们没没有把对方看作姐妹,联结在两人之间的,只有情深。


    白迎雪说:“我们曾经在九曲撷芳园的合欢树下许过愿的,那时候什么感情都没有言破,但是我一想起来,就觉得那一刻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时刻,我非她不可,已打算向父母言明。”


    “不行,”语夕劝她,“你现在说了,是打算让你爹娘也把你关在屋子里吗?你们两个都困在笼中,还谈什么远走高飞?”


    白迎雪神色黯然:“爹娘对我疼爱有加,虽然知道不易,我也希望他们可以理解我。”


    语夕:“我明白你有孝心,但现在不是时候。”


    白迎雪静静的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无奈道:“是啊,文夫人急着把绢雅送给别人,我还哪里有时间犹豫,这阵子我想了很多,我和绢雅也不能逃一辈子,等这次风波过了,便想办法跟家里说明实情,求得他们的成全,郡主,多谢你跟你的江湖朋友,以我这点能力,没有你们是万万不可能迈出这一步的。”


    “虽然和你们只来往了这一段时间,但我把你们当作朋友,”语夕想让她轻松一点,换了一个语气道,“我和翩然刚回帝都的时候,也只有你们不嫌弃我们身上沾了乡野之气了。”


    白迎雪微微笑了笑:“若是我和绢雅是因为你们的身份而有所图呢?”


    语夕:“那你们可不如别的夫人小姐会谄/媚客套。”


    白迎雪笑了一下,又道:“郡主这样的姑娘,不知以后会遇到什么样人。”


    “我还没想过,”语夕起身抱了抱她,轻声道,“别怕,这世间最无解之事无非是生死,我信你品行与深情,你有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如何?”翩然帮她解了外衣,又叫人拿来一笼新做的酥饼。


    “俞令七留的信物果然好用,虽说他有要事不能到帝都来,分局里的那些兄弟却都愿意帮忙,”语夕拿了一个酥饼,一咬一大口,腮帮子都填满了,“我还跟他们讲明了事关官家小姐,若有顾忌则不必勉强,他们都说没有问题。”


    “这样倒是方便行事了,只有咱们恐怕连城门都走不出去。”翩然道。


    “我又悄悄跑了一趟文府和白府,帮她们两个互通书信、确定计划,”语夕吃完了之后手都不擦,仰面瘫在榻上,“腿都要跑断了,好酸啊。”


    “午后父王还过来看你,见你不在,还说你最近怎么总不见着家,好在安王府与别的显贵不同,虽有皇后娘娘在上,但也不太拘泥于各种规矩,”翩然坐在旁边给她揉腿,边揉边道,“夕儿,虽是如此,咱们近日也过于放肆了。”


    语夕舒展着腿,不在意道:“怎么了?”


    “迎雪和绢雅的事,我们是不是插手太多了?”


    语夕道:“不多,她们需要我们的帮忙。”


    翩然也躺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担心你,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会有人受伤,我怕你受影响。”


    语夕捏了捏她的手:“我不会,翩然,我不想多年以后,她们两个人后悔没有拼一把的时候,我看着她们后悔会更后悔。”


    翩然想了想,也只好道:“你去做吧,父王再问起来,我去跟他解释。”


    “就说我去武馆,或者找人比试去了,反正我现在的身手突飞猛进,哪天让他看看,他肯定会大吃一惊。”


    “语夕,你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我从前是什么样子?”语夕道,“我没那么容易头疼了,你跟我说说吧。”


    “以前啊,”翩然靠着她的胳膊,声音里都是温柔,“夕儿也很爱粘着我,也很爱撒娇,但是没现在那么爱玩,也没现在那么喜欢吃,更没那么大胆,我看着你,有时候会觉得很恍惚,毕竟是长大了。”


    语夕听着她的声音,侧过身蜷了蜷,蜷到了她怀里:“是不是长大了,你就觉得我不可爱了?”


    “哪里?我家小郡主最可爱了。”


    聊了许久的家常话,语夕想起来问:“翩然,皇彧可有再找过你?”


    翩然脸一红,“嗯”了一声,忍不住道:“昨日约我出去喝茶,他、他亲了我。”说完,脸更红了。


    “什么?”语夕瞪大了眼睛,“他轻薄你?”


    “夕儿!”翩然臊的不行,嗔怒一声,捂着脸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语夕哄着她,但又气不过,“他的确是占了你便宜啊,他个老牛,比你大了许多岁,可不就是……”


    “你再这样说,我不理你了。”翩然闷着声音道。


    “哎,”语夕只好妥协,“是你们俩你情我愿,他情不自禁总行了吧?”


    “夕儿!”翩然无奈的坐起来,瞪着她。


    语夕眨眨眼:“我说的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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