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真正的掌上明珠是闻人语夕,她求情的事,安王爷不可能不答应,皇后娘娘尽管心里不喜,也一样会答应的。
然而世情之复杂,又远远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翩然心里五味陈杂,一种是她永远都不及语夕的落寞,一种是无法鼓起勇气的自责,一种是对皇权和世俗的畏惧,一种是对语夕全力维护的感动,还有一种,是为她艰难而又脆弱的爱情感伤。
第二天一早语夕先安排人去穆王府送信,才又照例复习了一遍功夫。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翩然已经煮好了一锅果茶,语夕喝了一杯,道:“味道越来越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偷偷练习了吧?”
翩然道:“哪有?父王也喜欢喝,我每天煮了给他送去,才渐渐熟练了。”
“我已经让人把信给皇彧送过去了。”
翩然神色一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嗯。”
语夕:“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都告诉我,我一次问清楚。”
翩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夕儿,我自己去。”
“翩然?”
“我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又没有勇气,才总是患得患失……而且不能总是让你替我出头呀。”
语夕:“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的。”
翩然笑了笑:“我想了很久,我喜欢他,想嫁给他,就跟在南境的时候一样,不能一回到帝都就犹豫不决了,所以我想亲自去跟他确定他的心意。”
语夕点头:“好吧,那我……”
“别跟着我了,你跟着我,我会紧张。”
语夕丧气道:“我明白了。”
翩然又给她添了一杯果茶。
“约在晋水河北岸了。”
“谢谢。”
翩然虽然说了不让跟着,语夕还是偷偷的跟过去看了一眼,看到皇彧确实如期赴约了她才转回来。
说起来她对皇彧不爽纯粹是因为他跟翩然的事,对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挺仗义的,文能写诗武能打仗,听说如果不是先帝多疑,也不会被发配到南境那偏僻地方那么多年。
一路转到晋水大街上,语夕想起还没有跟盛玄好好道过谢,看着热闹非凡的商铺,盘算着买点什么给盛玄算谢礼。
盛师喜欢什么呢?
语夕想了半天,摸了摸腰间的挂饰,陶瓷做的小猫小狗挂了一串,她当时仔细看的时候都震惊了,真是死也没想到看起来那么高冷睿智的盛师喜欢这种小玩意儿,所以……语夕又转了两条街,买了一只小奶狗抱在了怀里。
小狗毛色浅黄,长的圆头圆脑的,耳朵垂着,眼睛又黑又大,水汪汪的,看着就很可爱,她越看越喜欢,坐了马车让人送到北都郡王府的时候,都不想送给盛玄了。
“请问您是?”郡王府门口的下人过来询问,神色异样的看了看她怀里的狗。
语夕冲他笑了笑:“请问盛师大人在吗?”
“王妃在。”
“我是闻人语夕,麻烦通禀一声,我要求见盛师大人。”
“闻人……哦是郡主吧,郡主您稍等,小的这就请王妃见客。”
语夕没等多久,就被请到了郡王府的小花园里。
正值严夏,暑气灼人,小花园里繁花簇拥着的凉亭却透着清爽的凉意,原来是四周都挖了水塘,又有假山遮住阳光,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避暑胜地。
盛玄歪在躺椅上慢悠悠的摇着扇子,看到她过来,露出一个笑,看到她怀里的狗,笑容僵了僵,不动声色的往躺椅里蜷了蜷。
“拜见盛师大人。”语夕进了亭子,假模假样的给她行礼。
盛玄指着她:“你抱的是什么?”
语夕:“狗啊。”
盛玄:“你拿狗干什么?”
语夕观察着她的神情,突然恍然大悟:“你害怕?”
盛玄咳了一声:“没有。”
语夕才不信:“不会吧,你怎么能怕狗呢?你怕的话为什么在腰上挂着这些东西?”
盛玄扶了一下额头:“我不怕。”
“好吧你不怕,”语夕看她脸色都有些苍白了,忙把狗递给旁边的侍女,“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不要晒着它。”
侍女才是真不怕,乐颠颠的抱着小狗就去阴凉地玩耍去了。
小狗远离了视野,盛玄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问她:“找我有事?”
语夕嘿嘿一笑,在她旁边坐下:“上次多亏盛师闻出了孤芥草,才避免了很多麻烦,所以就想来拜访感谢一下。”
盛玄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刚刚那个……不会是谢礼吧?”
语夕眨了眨眼:“你不是不害怕吗?”
盛玄白了她一眼。
语夕摸着挂饰,有些惭愧:“我以为你喜欢。”
盛玄:“还行。”
语夕:“你别担心,等会儿我走的时候把它抱走。”
盛玄沉默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郡主是我见过的第二抠门的人,跟人家道谢送一条狗,送都送了,还要拿走。”
语夕也体味到了从未有过的尴尬,但是再尴尬,她还是想问:“第一抠门的人是谁?”
盛玄估计是懒得回答她,指着侍女送过来的东西:“我府上做的冰沙,你尝尝吧。”
语夕尝了一勺,很爽口,于是没几下就吃完了。
放下碗她看到盛玄在看着自己,想了想,道:“盛师为什么能闻出孤芥草的味道?我就毫无感觉。”孤芥草因稀有而不被太多人知道,如果贤妃知道盛玄能识出孤芥草,大概就不会用这个东西了。
盛玄:“因为你孤陋寡闻。”
语夕:“……你说的也对。”
“没什么,”盛玄看着自己的扇面,语气淡淡,“我早年死了一个朋友,就痛恨自己没有学医,所以后来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一不小心看的比较深入,还拿实物研究了一下,你们这些俗人都望尘莫及罢了。”
语夕:“……”她原本想安慰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盛师大人拥有让别人无话可说的神奇技能。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专门为你布下这个局吗?”盛玄突然道。
“呃……”语夕也仔细想过,里头的原因要说简单也简单,要说复杂也复杂,或许仅仅因为她是闻人语夕吧。
盛玄把扇子扔在一旁,坐起来认真的看着她。
“盛……”
语夕想说什么,却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因为盛玄抬起了她的下巴,那只手带着点夏日的灼意,烫的语夕几乎发颤。
在她横眉竖眼挣扎之前,盛玄收回了手,玩味的笑了笑。
“你干什么?”语夕有点生气。
盛玄:“你也有因色坏事的时候了。”
语夕狠狠的瞪着她:“什么意思?”
盛玄又躺了回去,没再看她,淡淡道:“贤妃好妒,这些年来唯恐自己的专宠地位不保,你生的还算美,她可能怕你对她产生威胁。”
语夕愣了愣,指着她:“你胡说什么!”
盛玄:“我只是猜测,你何必如此气急败坏?”
“我……”
盛玄又道:“我好歹帮过你一次,你却对我大吼大叫,是否有些忘恩负义了?”
语夕忍了忍,道:“对不起。”
“我耳朵被你震的疼。”
语夕顿时很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买来给你赔罪。”
盛玄:“不必。”
语夕有些慌乱:“那盛师大人好生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盛玄没吭声,待她起身后才说了一句:“若当真被我猜中了,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语夕匆匆道了谢,着急忙慌的走了。
盛玄捂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越躺越心烦意乱,她坐起来看着不远处那只小黄狗,盯了一会儿,吩咐道:“好生养着吧。”
第9章 惶惑
语夕回到王府,就被告知宫中来了赏赐,说是她在宫里受了惊吓,赏给她来压惊的。
赏她东西的人是皇帝。
语夕不由想起盛玄的话,顿时一阵心悸。
但皇帝也只是赏了她东西,没再说别的,语夕观察安王爷,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只能把事情先压在心里,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结果发现不止一件糟心事。
回到院子里,翩然还没回来,小竹跟在她身后兴奋的说个不停:“郡主,今天送来拜帖的是寅王爷的世子,寅王世子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郡主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她与戚惊鸿的婚约本就不为很多人所知,退婚之前就有几个摸不清情况的来求亲,退婚之后不仅没有名声被影响之类的,求亲的反而更多了,一开始她也不担心,因为父王觉得他女儿是天仙,来求娶的都看不上眼,现在却有些心惊。
她已经十六岁了,父王也不总是能挡在她前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