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它吸食的,尚未殆尽的魂魄。
不知道多少年来,被这邪祟以神明之名吞噬的、无辜村民的魂魄。他们虔诚跪拜,诚心供奉,把所有的信仰和希望都寄托在那尊连脸都没有的神像上,到头来,不过是在喂养一个借神之名为恶的怪物。
凡人肉眼,看不到那些魂魄曾经的模样,看不到他们被囚禁了多少年,看不到他们在邪祟腹中无声的哭喊。
紫宸出鞘,邪祟必清。
容朝歌收剑入鞘,剑身与鞘口相合,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四周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姜皖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眨了眨眼。
沈夜轻轻呼出一口气,松开她的手腕,手心里全是汗。
司青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渐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眼望着容朝歌,不知在想什么。
而容朝歌低着头,手腕一转,紫宸剑化为乌有,表情平淡得近乎冷漠。
可惜了,原本还想再找一找线索,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整座祠堂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满地碎石瓦砾,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众人的衣袍上沾满了灰烬和黑色的汁液,狼狈不堪。
白凤云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叹了口气:“副本还没结束。这留仙村,背后恐怕藏着不少秘密呢。”
司青弱弱地举手:“那……我们今天还用找贡品吗?”
容朝歌失笑:“神都没有还要什么贡品,我们还按照昨天的路,去山上摘些果子野菜什么的,充饥吧。”
她轻声:“我们把留仙村的信仰毁了,村民说不准会翻脸呢。我们还是动作快点,找找线索。比如,那仙人到底什么来历?村民为什么偏偏供奉他?我们要是真能找到蛛丝马迹,大概就能通关了。”
还有它自爆之前的那句,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认出了紫宸,还是认出了她?
容朝歌将思绪万千藏进心底,没有多言。
而村庄另一侧,一直高烧不退,辗转难安的的盛阳忽然猛地坐起。混沌的双目终于清明,他只愣了一瞬,低低喘了一口气,迅速推开被子,向外面跑去。
第74章
“我们还是分两路,一队人去山上找一找能吃的东西,顺便搜集山上的线索。另一队人在村中找一找线索。”
沈夜依旧像昨天一样安排下去,却遭到了反对。
白凤云大大方方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沈哥,如今我们都近乎一天没有进食,饥肠辘辘下有昏倒的风险。而且刚刚砸了祠堂,村里人指不定会把我们怎么样。还是一起行事比较好,互相监督,也有个照应。”
“昨天我们打听之下,只是觉得村民对供奉这神仙有种……总之就是非常虔诚。其他的,我们也看不出什么来。而且我们打听的几家村民,他们看起来只是警惕,并非是摄魂那种不正常。”
白凤云此话,就已经基本排除村民是由于被怪物摄魂导致长期虔诚与一切诡异的生活。大家已经探索了两天,村子里或许也找不出什么更多的线索了,不如去山上找找。
副本还没有结束,青风也没有任何提示,那么他们就要尝试破局了。几个人互相看看,都认同了她的话。
“而且,说到摄魂……我突然觉得小盛的迹象很像丢了魂。秦秋时,你后来有去看过他没有?怎么样了?”
秦秋时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在自己屋子里,我进不去。但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当时夜晚已经快到了,我帮不上忙,就抓紧时间回去了。”
“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我还专门听了听,人应该还活着,但感觉精神上饱经折磨,在粗重地喘息。”
容朝歌摇了摇头:“规则的限制,除非他自己从里面走出来,否则我们根本管不上。或许这就是那大娘所说的意思。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快去山上吧。”
在路上,容朝歌便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思索着那些文字符号。正好被白凤云看到,她索性将事情告诉她。
“你问这是哪国哪朝的文字?”白凤云摇了摇头,“我有点想不起来,不过看起来很熟悉。”
“但我可以确定,这个大概是距今一千多年的文字,那会正值乱世,王朝迭代极快,几乎每个国家文字都很像,却又不一样,所以我没办法确认。如果有更多的字,或许能猜出来。”
原先陈家的字她并没有在意,但在另一个副本里出现相似的字让她不得不留心了。她答应容朝歌,会好好想一想。
山路并不好走,好在上天馈赠,里面有丰富的山肴野蔌。起先众人担心弄到有毒的东西而束手束脚,却没想到林渐菱对此似乎十分有经验,没一会就弄了一大筐。
容朝歌笑道:“看不出来啊,你果然是身怀绝技呢。还好你在,我们大家都指望你了。”
林渐菱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夸自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向长袖善舞的她此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她勾起唇角:“就不怕我故意挑些有毒的,下到你们饭里吗?”
容朝歌摊了摊手:“把我们都毒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孤身一人寻求真相吗?副本可没有只剩一人则必定通关的道理。”
她笑了笑:“对于你这种利益最大化的人来说,这样做虽然简单,但完全没有意义,所以你一定不会做。你的伪装,你动手杀人,你隔岸观火,你拖人挡箭,都只是基于自我为中心,不信任任何人的考虑。”
林渐菱笑容逐渐冷下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容朝歌道:“那倒是没有。那你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林渐菱呵呵一笑:“别人死不死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不触犯我,我就无所谓。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秘密,我早就巴不得你死。”
她说话之间,手间突然出现一大片朦胧的紫雾,紫雾退散后,她手中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罐子。
她手指间状若随意地在上面绕了绕,忽然掀起眼皮,勾起一抹堪称阴冷的笑:“我如你所愿成长了,你有料到今日会是你的死期吗?”
草丛中骤然窜出一条黑身黄斑的蛇,猛地从身后偷袭她,一下子环住了她的脖子。几乎是下意识,她的狐尾蹿出,同样环在林渐菱脖子上。
虚虚实实的紫雾笼罩了两个人的身影,林渐菱半跪在地上,手中亮出短刀,忽然笑出了声:“你要试一试吗?看看是我的蛊虫先咬死你,还是你的狐尾先勒死我?”
容朝歌不必低头,也能感觉到那阴冷粘腻的东西在越缠越紧,嘶嘶的吐信声仿佛就在她耳边盘桓。
容朝歌道:“你又没有违反游戏规则,我当然不会杀你。系统引来了这么多人,我也筛选了无数人。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天生适合这个游戏。”
她真就像她所说的那般,抬抬手收起了狐尾。
“那你呢?你真的是恨我高高在上操纵你的命运?还是恨自己不够强大,只能一次又一次被命运裹挟?你不相信任何人,你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也救不了自己的时候,才会无比痛苦,对吗?”
又一次被说中心事,林渐菱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容朝歌。
“不过,我很喜欢你。”
容朝歌忍住颈上的不适,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弯了弯:“那些让你痛苦的,却又没有真正打死你的,都只会让你更强大。你足够强大后,就会发现他们渺小如蚁。弄死他们太简单了,应该一点一点报复回去,让他们生不如死。”
林渐菱眼中看不清是什么情绪:“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得滥伤无辜。”
“无辜的人多了,”容朝歌不由得嫣然一笑:“我懂你。知己是应该惺惺相惜,互相成就的。”
她说过她只是读心,不会看到人过往的记忆。所以怎么会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林渐菱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到处都是杂草和毒物的山林,曾经却是她最爱的庇护所。常人踏错一步万劫不复,而她只有奔跑在其中,才能真正感觉到自然和畅快。
而她无比憎恨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那里只有酗酒的男人,拖着长满倒刺的藤条,用她无法挣脱的力量把她按在什么地方,一次又一次的抽打,皮开肉绽,鲜血横流,直到她奄奄一息。
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打死呢?也比这样无休无止的受罪强。
“贱人!和你娘一样下贱!若不是指着买了你能给老子收点彩礼,你以为我会留着你!”
她已经对这种辱骂无动于衷,只是感受身上那种血肉横飞的苦楚,祈祷着一切快一些结束。那男人口中的“你娘”,她从来没见过,村里人都说,她是生自己的时候,难产死了。
那时她好像才八岁,长期的缺衣少食让她看起来就像五岁幼童,又瘦又矮。别说反抗,若不是她命大,早就不知道被打死多少次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