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朝歌抬头看了一下月,觉得跟昨天时间差不多。如果夜晚真有狼人的话,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出动了。


    她冷静地观望了一下四周,还没踏出房门,只听一声枪响,冲破云霄,打碎了夜晚所有安宁的表象。


    第70章


    容朝歌没有退后,反而探出了身子,依稀辨认出是村子西头那边的枪响。但枪声出现地突兀,也没有硝烟散出。她等了好久,也没有听见第二声枪响,或者玩家的哀求哭喊。


    黑夜里,沉寂得近乎荒凉。


    村西头,是他们早晨集会的方向,也是昨日她被系统传送出来的位置。她住的位置偏东,大部分玩家都住在靠西的位置,所以她无法判断刚才那一声枪响是谁发出的。


    又是否击中了谁。


    她本可以快一些出门的,但是她今日第一次回屋,为了掩盖昨日没有回屋的谎言,她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屋子,又故意弄乱了床铺。


    如其他人发言所说,桌上有一本证明自己身份的日记。她思索了一番,认为自己身份主要技能就是可以夜间行动。但是若是被其他人(也有可能不是人)发现,可能会死。


    至于她是不是异心人,有待考察。异心人是不是晚上会化作狼形攻击村民,也有待考察。而被攻击的村民,是会死,还是会成为助纣为虐的异心人,也有待考察。


    她想起大娘那句亦真亦假的话,也不知道盛阳怎么样了。


    枪声过后的沉寂太过久,久到容朝歌都要觉得自己方才不过是幻听。她披上衣柜中的黑纱,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再合上,如同鬼魅一般,快速地在村庄里穿行着。


    她下意识向昨天的猎户家跑去。如果真发生什么,她可以勉强用那几张兽皮躲一躲。


    越往那边走,浓厚又新鲜的血腥味窜进了她的鼻子,让她头皮发麻。


    周围十里,荒无人烟。


    容朝歌直奔猎人家。前门已经碎得不像样子,木头碎屑和鲜红的血混着在地上流。


    再往前看,一块鲜红的肉似乎还在痉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泵出最后一点残余的血。


    血肉横飞的背后,幽绿色的瞳孔一闪而过,带着餍足的快意。


    容朝歌一激灵,飞速闪身隐没在黑暗中。


    “啊——”


    天亮了。在血腥味蔓延到所有人之前,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村庄。


    司青瞳孔剧颤,跌坐在门前。血色经过一晚上已经凝结成暗紫色,但浓厚的锈味和腐味让他胃中都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副人间惨剧似乎印在他脑海了一般,让他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了?司青!”白凤云最先赶了过来,她拿一块布料简单掩住了口鼻,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帮司青遮掩住。


    司青整个人都被吓呆了,三魂六魄飞了一半,久久没有回过神。知道有人死亡,和直面一个昨天还好好的大活人被残忍地杀害,掏心挖肺,甚至是分尸,完全不一样。


    容朝歌离得最远,于是估摸着时间,按照正常步速赶了过去。


    远远看到鸩羽神色凝重,她正望着容朝歌:“赵坤和阿峰都死了。”


    容朝歌恰到好处地露出讶异的神情,复又皱了皱眉,掩住口鼻。


    秦秋时也刚到,容朝歌扭头关心了一番:“盛阳还好吗?”


    他点点头作为回应,脚步不停,和容朝歌一起跨过脸色难看的众人,直面屋内的景象。


    他们只能用衣服碎片来依稀判断那个被撕碎的人是赵坤。而另一个人身上被狼毛覆盖,也侧倒在了不远处的血泊里。


    “赵坤无法确定致命伤在哪里,总之,看起来像是被狼人撕碎的。而狼人阿峰,致命伤在心口。”


    秦秋时俯身,捡起一个子弹壳。


    容朝歌也看到了地上的猎枪,因此断言:“阿峰是被猎枪中的子弹一击毙命的。赵坤的身份是猎人,猎枪就是他的专有武器。”


    这就奇怪了。若要还原当时的场景,究竟是谁先死?谁后死?总不能是赵坤在被撕碎的同时打出了子弹,击中阿峰。而阿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不忘撕碎赵坤,与他同归于尽吧。


    秦秋时冷静道:“这里是副本游戏,有些东西也不能完全按照常理来解释。”


    沈夜走上前来,拍了拍秦秋时肩膀:“观察完了?有什么发现吗?”


    秦秋时倒是诚恳地说:“冲击太大,一时半会很难理清头绪。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我们集会再说。”


    集会……他们还要再选出一个新的敬香人。


    依旧是那张长长的桌子,只是旁边只剩下九把椅子了。


    青风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如实宣告了两位玩家的命运:“昨天晚上死的是七号和九号。游戏继续。”


    “本轮从八号开始依次发言,请大家根据发言内容选出一位新的敬香人。”


    八号林渐菱显然是微微一愣,但很快适应规则变化,开始有条不紊地发言:“昨天晚上我们一起集齐贡品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所以我就直接回家,没有再出来。到了晚上,门仍然像是上个晚上一样打不开。而且我尝试从门缝里听外面的动静,但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认为这并非是因为隔音好,而是游戏给予我们的限制。”


    她摸了摸下巴,有些犹豫道:“今天七号和九号都死了,我实在没有料想到,听说很……惨烈,我都没敢走上前去看。大家觉得,会不会因为昨天我们都或多或少吃了一些贡品,相当于是获得神明庇佑了,所以才幸免遇难?”


    她又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不过这都是我瞎猜的,希望能给哥哥姐姐们提供一些思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并不是异心人。因为目前来看我的角色比较边角,消息非常有限,应该是起辅助作用的。”


    林渐菱话音刚落,指尖轻轻蜷起,看似无害地垂在身侧,眼底却飞快扫过场上每一张脸。空气骤然绷紧,隐隐弥漫着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新一轮的猜忌已经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林渐菱发言结束之后,九号阿峰已死,顺位直接跳至十号司青。他方才已经被吓破胆子了,现在说话还哆嗦着,但他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和措辞,尽管话不成句,也尽可能多说一些,自证清白。


    他双腿在桌下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我昨晚什么都没做。听说晚上有狼人出没,我吓得还把桌子椅子推到门口顶着。好歹是挨过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我一推开门,就看到旁边赵坤那屋子的门碎得四分五裂,我……我下意识就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没想到……”


    他说着说着又回忆起那惨烈的场景,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们俩,真不是我杀的!你们也看到了,我就这点能耐……我真是,我光看到我都怕得要死了……太残忍了。虽然我确实也挺讨厌赵坤的,但是那么残忍的死法,我真是想都没想过……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个好人!”


    他灵光一现,似乎刚意识到:“对了!之前,我们曾经一起过一个副本。那个副本里,阿峰和赵坤有些矛盾,有可能两个人单纯因为仇怨互杀了呢!”


    他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诌,直接点名:“我,乌衣斜,秦秋时,我们都是那个副本里逃出来的!对,其实还有鸩羽和九尾两位大人,她们也可以证明我没有胡说八道!”


    鸩羽锐利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环视众人:“赵坤的身份是猎人,阿峰的身份是狼人,这一点我们已经毋庸置疑了。两个人看似同归于尽,实则漏洞百出。猎人枪弹出膛,狼人不可能在中枪后还完成完整撕咬。现场一定有第三个人介入。”


    她继而冷笑一声,扬了扬下巴:“三星副本,还一心想着旧的仇怨,就是这个下场。”


    “司青,你这么害怕,还敢拉踩我和小九,真不怕成为第二个赵坤吗?从昨天讨论就故意归票盛阳,现在又想拖我俩下水,你是什么居心?”


    鸩羽轻飘飘的话让司青的脸色又白了些。


    她眼神看似放在司青身上,实则一直没有离开林渐菱。她两次发言都在尽可能洗白自己,提供少量的猜想以便不被指认为划水。对旁人的猜想听之任之,看起来实在是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


    她转过头来冷笑一声:“我想,我们时间并不多了。大家别忘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探寻村庄的真相,而不是在这里互相猜忌。想要早点结束,大家就都坦诚相待一些,别就知道说什么我是好人。”


    “所以,”她沉吟片刻,“我也愿意进一步交代我的身份。我是圣女,这个身份让我能够在夜晚知晓狼人的猎杀目标,而且有一次救人的机会。”


    “其实第一晚上狼人杀的就是赵坤,但我没救。他也命大,不知怎的活下来了。”


    “这个能力很重要,在后期可以扭转局势。所以,这轮谁投票给我,我有充足的理由认为你是异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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