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铃铛:“方才他挟持女君之时,我本想暗中相助,只是没想到女君有如此身手。”


    容朝歌看得出来,铃铛大概也是系统通关后给予的道具。


    这小墨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一直在为自己谋划退路。他知道赵坤必败,所以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站队,反而等着此刻将自己摘干净。


    小墨看到容朝歌的神色,最终狠了狠心给容朝歌磕头,梨花带雨地流下了泪:“但女君受了伤,都是我不好。请女君姑姑责罚,只求能留我性命,容我一个修补错误的机会。”


    话说到这儿了,容朝歌也拉不下脸再生气。她只叫鸩羽自己处理好自己寻芳楼内的私事。


    鸩羽微笑:“女君说的是,还请女君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方才真是吓坏妾身了,若是女君真在这里出了事,妾身可怎么向太后娘娘交代啊。”


    这是给她下逐客令了。


    鸩羽看着这一件接一件的琐事,又想起青风在进游戏之前对她的嘱托,头疼欲裂。她深觉得自己接了这个活真是遭罪,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她一摆手,不再给容朝歌任何机会,亲自吩咐了马车,看着容朝歌坐在马车上,方才甩了甩袖子,关上了大门。


    寻芳楼后院有一大片树林,依山傍水,是清雅也是藏人的好地方。


    角落里的秦秋时早就躲在了那片树林中,不声不响地看了整出闹剧,若有所思。还好赵坤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离开了,否则他也会很快暴露。


    想起赵坤绝望嗓音念出“九尾”二字,他一阵心悸。但未知对他来说,不足为惧,只是激起他强烈的探索欲望,让他无比期待。


    他目光落到远处低矮的小屋子。那里,正有人往上面摆弄红色的绫罗,似乎是要办喜事。


    他摊开手,蓝色的碎片从他指缝之间流窜出来,似乎在向他指引诉说着什么。


    可那里重兵把守着,比容朝歌来之前更甚。方才他就险些被发现,此时再去实在是自不量力。


    他摇了摇头,一把握住了拳头。再次张开手,所有蓝色的浮光都消失了。


    他毫不犹豫,转身向着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荫翳之间,那里一座孤独的坟静静的立着。阳光照不透,只在那斑驳的青石上留下了更加斑驳的痕迹。


    第28章


    终于到了皇宫,容朝歌挑开帘子,侧身看了一眼昏昏暗暗的天色,沉声道:“回寝宫。”


    一旁的小婢女应了一声,大着胆子道:“女君,不去看看太后吗?”


    容朝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小宫女吓得一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容朝歌放下了帘子,里面传来她滴水不漏的嗓音:“天色不早了,这个时辰去成何体统。明日我再去寿康宫请安。”


    天色确实不早了,宫门已经落锁。小宫女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那扇朱红的大门此时像一个贪婪怪物张开了大嘴,等待着吞噬一切路过的东西。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寝殿外是雪,寝殿内温暖如春。一进门,令人舒适的温度把容朝歌全身包裹,她满足地叹息一声。小婢女接过她身上的狐裘,又为她更衣一番,就去准备沐浴的事宜了。


    未曾沐浴,容朝歌不可能直接上床。她坐在案牍边。奏折被整整齐齐码放在桌台的两侧。她百无聊赖地随意翻开了几个奏折。


    如她所料,这些奏折不过是游戏道具,没有实际意义。有些甚至直接就是空白的。她合上了奏折,却突然僵住了。


    不对,她记得刚醒来那天早晨,案牍上奏折的摆放并非如此。


    当时,正中间有几本空白的奏折。她当时打开之后,便随意地搁置在桌上了,并未垒起来,而是打算回来再细细看,有没有线索。


    她目光一沉,迅速翻过所有的奏折,果然在最下方找到了一本着墨色的奏章。


    看来,她身边的眼线真是不少呢。都说伴君如伴虎,她这个女君当的倒是窝囊。


    【触发凰国女君守则】


    【守则一:作为凰国的女君,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存在,所有人不得违反您的指令。】


    【守则二:一中的所有人不包括午夜子时后出现的无影子的人。但他们仍然是凰国的子民,请女君善待他们。】


    【守则三:凰国的女君是贤德的,一切的指令都应该是为了子民能够安居乐业。如果女君出现昏庸的征兆,将可能被推翻。请务必保持您的贤明。】


    【守则四:寻芳楼是凰国最特殊的存在,掌事姑姑值得你的尊敬,因为她为凰国的兴盛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守则五:寻芳楼的伶人貌美柔顺,但若不能让女君诞下皇女,便不可以继续留在皇宫。】


    【守则六:金口御令,驷马难追。规则不可以被打破,打破必要付出对应的代价。】


    【守则七:不可质疑本守则的合理性,不可试图向子民透露守则内容。女君的最终目标是维持凰国安稳,直至找到“倦寻芳”的真相。】


    墨色从奏章中渐渐浮出,待她一一记住,才逐渐消失在她眼前。


    全篇都没有提到男德守则之事。她不禁有些疑惑,若是她的规则和目标都与男德守则无关,那么一开始进入游戏场的时候,Boss要求就不可能提到这件事。


    她丝毫不怀疑肯定还有一个【寻芳楼掌事守则】。但具体规则她就不得而知了。上次的试探让她几乎可以肯定二人的任务存在一定的对抗性,两个人来回试探,真话也是假话,假话也是真话,盘问没有意义。


    守则一,从鸩羽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的规则里应该也是要求她要足够尊敬女君。就算正碰上她“私会”贺颜,她也没敢动手,因为在凰国里,女君是权威的。


    守则二,午夜子时在凰国应该是一个阴阳相通的时刻,昨日的鬼娃就是一个很好的印证。不知道今晚会有什么“惊喜”。


    要是能见到岑洛就好了。容朝歌默默在心里想。直觉告诉她,守则五很有可能与岑洛有关。


    至于守则六,她已经有了隐隐的想法。这两天的经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浮现。


    从那个误翻书籍的男孩被系统剜去双目哀嚎,到次日一早义愤填膺的舍友兄弟怒声指责不公却被系统判定违规割喉。两者其实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系统伤害非一次性致命。


    因为看了不该看的,打破了规则,所以他需要付出代价。系统给他设置的代价也十分合理,剜去双目,那就永远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了。


    因为气愤怒吼打破了系统要求的柔顺规则,所以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不能发声。系统生生隔断了他的喉咙,断掉了声带。


    但是,真正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其实都是失血过多。反观贺颜,他也是在女君面前发表了违背男德守则的言论,被系统判定打破规则,割喉惩罚。


    可容朝歌用外力帮他止住血了。他打破了规则,却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在呕血中背诵着男德守则,系统的规则不是他能承担的。


    于是鸩羽来了。她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并非恼怒,并非为了解气,而是——代替系统向他索取代价。


    代价大概是,失聪。


    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贺颜和那两位玩家一样违反了规则,却最终没有惨死。因为他付出的是他能够承担的代价。


    “女君,沐浴汤泉已经备好了,您现在去吗?”


    容朝歌泡在汤泉里,氤氲的雾气缓解了她的疲惫,也让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但她更加对男德守则的事情疑惑重重。


    小宫女凑上前,力道恰到好处为她按摩着,轻声在她耳边说:“女君,明日有几堂案件需要您处理。”


    容朝歌笑了笑:“判案,也要女君抉择吗?”那她这个女君当得还真是劳累。


    小宫女低眉顺目:“女君,只有您的指令才能让所有人信服。”


    只有她的指令才能让所有人信服。


    只有她说出的话,才是金口御令,才是人人必须遵从的规则。


    所以……所谓规则,其实是她借用身份,所提出的对人们合理的规束?


    一国之律,是她的金口御令。那么,寻芳楼的男德守则,是否就是掌事姑姑的金口玉言,对所有男子的规束呢?


    很有可能。怪不得鸩羽在提出规则之前,秦秋时能钻漏洞,用不穿鞋巧妙混过去。因为,所谓规则只有在说出口才能成效。


    根本没有什么男德守则,都是鸩羽编的!


    她猛地坐起身,水花四溅。小宫女还以为是自己手劲太大,弄疼了女君,慌得小脸煞白,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她的头磕在了一只温暖的手心里。懵懂的眼睛抬头望去,对上一个含笑的双眸,告诉她做的很好,要给她加工钱。


    小宫女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无功不受禄,女君不责罚她已经是万幸了。没想到竟然要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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