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轻轻点了点头:“皇儿大了,自己做主便可。不过那里的男孩到底是身份低贱,皇儿若真是喜欢,封个侍君就行了。”
容朝歌换了身衣服,坐着马车出了皇宫,来到了寻芳楼。
还未到楼前,便听到鞭子破空,伴随凄厉的叫喊声和呜呜咽咽。
容朝歌皱了皱眉,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庭院里,一车破烂的马车载着几个奴隶,衣衫破烂不堪,在雪地里如同几堆垃圾,零零散散地瑟缩着。
似乎方才有个人不听话,被鞭子教训了一顿。现在衣衫上混着一道一道血痕,躺在雪地里,生死不知。
贩卖者毫不在意,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虽说是不听话了点,但您看看这个货色,怎么着也值这个钱吧。”
他拿手指一比划,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头也不回地就往回走:“我们寻芳楼可不缺人,每年自愿过来接受调教的人多着呢。这群人这般不听话,还不知道要浪费我多少功夫。这个价钱,没得商量!”
小贩慌了,跪下来扯女人的衣服,一咬牙:“掌事!掌事咱们好商量。这样吧,就这个价,这一车人都给你了!”
女人转过头,却对上一脸笑意的容朝歌。
鸩羽嘴角一抽,一脚把痛哭流涕伏在她脚边的小贩踢开。
“行了,拿银子去吧,别在我尊贵的客人面前出丑。”
容朝歌开个玩笑,笑着对她眨眨眼:“鸨儿~哦不,掌事姑姑,听说有新人来了?”
鸩羽笑得咬牙切齿:“我尊贵的陛下,是啊。您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
容朝歌未答,婢女在一旁轻声提醒:“掌事姑姑,这些人尚未经过调教,衣着破烂,言行粗鄙,不能被直接带走的。”
鸩羽点头:“行,你去收拾几间屋子,先把这些人安置下来,我要给他们讲讲咱们这儿的规矩。”
容朝歌趁着她们交谈,假装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下这波玩家。
十几个男性,看起来年岁都不大,最大的也没超过三十。
她扫视了一圈,正对上秦秋时的视线。
令她颇为吃惊的是,在秦秋时的旁边,她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盛阳!
她面无表情移过视线,内心暗暗盘算着。
盛阳再次出现在这里,不外乎两种可能。第一,他死了,于是又被噩梦游戏召唤进来了。第二,他没死,噩梦系统再次把他这个生魂错误提取了。
第二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容朝歌暂时不考虑。所以最可能就是他在现实中真死了,反而在噩梦游戏里和秦秋时团圆了。
容朝歌暗自咂舌,不予评价。
方才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孩,此时不知被谁好心扶了起来,靠着木板,眼里尽是畏惧和恐慌,低声念叨着:“这是哪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有人对上了她的视线,大胆询问:“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已经通关了游戏了,怎么又把我搞到另外一个鬼地方来了!”
有人蛮横无理,还把这里当作新手场一般,以为Boss对他们就该是无条件迁就与帮助:“什么鬼地方啊,快给我找点暖和衣服来!我要冻死了。”
容朝歌觉得颇为好笑:“你就算冻死,又与我何干?”
那人被一噎,面上青红交加:“我要是死了,你们……你们都不会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出去!”
鸩羽不知何时也拢了一个狐裘,缓缓走上前,语气带着几丝警告:“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谁听话,谁能走。谁不听话,谁就永远留在这里。”
一个头发染成蓝色的男孩,眼神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姐姐,那我们怎么样才能通关呀?”
鸩羽道:“接下来的三天里,我会对你们进行教导和培训,告诉你们如何在凰国做一名合格的男妻。若你们言行得体表现出色,在第四第五天会有富贵人家把你们纳走享福。若你们接下来两天仍然获得主家的认可,我就默认你们成为真正的凰国人了。”
“当然,五天之后若是你们没被挑选走,也无妨,寻芳楼不养闲人,你们要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
她话音一转:“不过,有没有价值是我说了算。若我觉得你没有价值,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所以,对于你们这些外来的奴隶,我们就以七天为限。七天之内,你们需处处小心谨慎。”
容朝歌看着众人的神色,知道此时游戏系统应该已经在众人眼前弹出通关要求了,便没有插话。
一个男孩脖子上带着纹身,看起来年纪正是青春期逆反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眉眼间满是不屑与愤懑:“男妻,什么破玩意,都是脑子进水了才能想出这种狗屁剧情!这世上本就该是男人当家做主,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哪有骑到男人头上作威作福的道理?”
他撑着雪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雪,“呸”了一声:“你们这些女人,怕是没见过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子!不过是仗着这鬼地方的歪规矩,才敢耀武扬威。真到了外头,还不是得乖乖听男人的话,伺候男人、给男人生孩子?”
“让我听你们的狗屁规矩,还想让我当男妻?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容朝歌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这几年新手场管得太松,同事大多为完成任务而做事,教导出来的新人实在差劲。
话音还未落,一道羽箭已经破空而来。
鸩羽立在廊下唇角只极轻地一勾,手腕随意扬了扬,只听得 “咻” 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泛着乌黑色泽的羽箭已如流星般射出,快得让人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噗嗤——”
利箭精准地穿透了少年的胸膛,箭尖从后背透出,染着暗红的血珠,坠落在雪地里,洇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一片寂静,无人敢言。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青黑。
那箭上淬了鸩毒,乃是见血封喉的猛药。他瞪大了眼,眸子里没有半分临死前的震惊,反倒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傲慢。
短短几秒,他的身体便彻底僵住,瞳孔涣散,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再没了一丝呼吸。
鸩羽之所以代号为鸩羽,只因她的守护灵是鸩鸟,衍生技能是鸩毒。
随侍的婢女司空见惯,无人置喙。新手玩家期待的系统提示也没有响起,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鸩羽垂下手,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碾死了一只蝼蚁:“在凰国的地界,轮不到外人置喙祖制,更容不得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话。”
第20章
鸩羽望了望容朝歌,故意朗声道:“这位可是凰国女君,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放肆,莫说寻芳楼容不得你,整个凰国的律法,都饶不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她话音落下,两名身着灰衣的下等杂役便拎着破铺盖上前。他们面上无波无澜,动作刻板生硬,像拖死狗一般将那少年的尸体拽走。
兔死狐悲的寒意瞬间笼罩整个庭院,原本还残存着几分躁动的新人,个个头低得像鹌鹑,身体抖得如筛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唯有秦秋时快速地向鸩羽瞥过一眼,露出讶异的神色,随后迅速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疑惑。
盛阳在他旁边,似乎还没从方才的血腥中回过神。只留下兔子一般通红的眼眶。
也不见得是为那个死去的少年伤心,容朝歌想。生魂误入被清理出去,转眼几天又进了噩梦游戏,一时之间意识恍惚也在所难免。容朝歌并未深究,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庭院角落,几个新人却悄悄扎堆,彼此交换着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他们自以为低声的讨论,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容朝歌的耳畔里。
“真是蠢货,死得这么快,还指望着他给咱们探探底呢。”
“不过他死得也不亏,我想起来了。这个Boss好像叫鸩羽,我之前在其他游戏场遇见过,她的衍生技能是毒箭,用毒极其厉害。这局咱们得苟住,千万别惹她!”
“那个女君看着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npc啊?难道是隐藏Boss?”
“隐藏Boss?二哥,这游戏还能双Boss局?”
被唤作二哥的人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闻言狠狠戳了戳他的脑门:“废话,这个破游戏里面什么不可能!”
“一个Boss都难对付,双Boss局就是死局,真要是碰到了,我看还不如直接投降早死早超生!”
“不过这女君看着没怎么动手,说不定是个摆设,咱们重点防着鸩羽就行!”
几个人陷入了沉默。
容朝歌想,若这群人抱着这样悲观的心思,说不定用不了七天就团灭了。如此一来,那她想要打出完美结局,找到钥匙碎片恐怕是要难上加难了。
容朝歌微微沉思,决定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身份。
而远处的盛阳似乎刚看清她,他眼睛微微瞪大,一张口就要喊出来,被秦秋时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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