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小姐当年从浣衣局救出我,秋禾说了,这辈子就是小姐的人了。”


    她复又环顾一圈,笑了:“这里真的很温暖。小姐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着呢!”


    一群人乌泱泱散去,就像是雾气一般燕过无痕。


    可容朝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很清楚这里是游戏,但也是那普通人未了却的执念的真实投影。


    留下的几个人继续为她梳妆打扮,叮嘱她婚礼的细节。


    她一一应下。眼神不住往外飘,偷偷思索着有没有溜出去的机会。


    “小姐,知道你与小将军情深意重,但大婚前夕你二人是不得相见的!午膳小姐就将就垫麽一点吧。”


    容朝歌无法,只得应下。


    下午,明艳的嫁衣终于补好,竟是看不出一点烧焦的痕迹。容朝歌惊叹之余,却没见到秋禾的身影。


    “小姐,秋禾太过疲惫,奴婢便自作主张,让她先休息了。”


    容朝歌点点头,想起秋禾的病容,心中多了几丝怜悯。


    “去药房拿几颗人参雪莲送过去。若是有人问,就说是我要的。我记得秋禾的婚期也不远了,你们几个到时候拿我的私库给她多添些嫁妆吧。”


    第14章


    一所深宅大院里举行了一场隆重的婚礼。


    到处贴满了鲜艳的喜字,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格外鲜艳。佳人娇美的脸庞被大红盖头遮住。素手纤纤,搭在一旁的婢女小臂上。莲步轻移,只露出绣着并蒂莲的婚鞋,踏过青石板路。


    新娘身后跟着无数随从,有高举“喜”牌的,有提着礼盒的。还有许多喜婆,嘴里念叨着喜庆话,将新嫁娘引向喜堂。


    而此时盖头下的容朝歌心急如焚。


    刚刚穿上嫁衣,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但婢女早已将大红的盖头准备好,规规矩矩地盖在了她头上。


    盖头盖上的那一刻,她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是不受控制了。她想要撩开盖头看看外边究竟是怎样了,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就好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npc,只得按照剧情走。


    还好她早有准备,顺手抄起了桌上的铜镜,塞到了宽大的衣袖里。


    强制剧情么?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向喜堂。


    喜堂越热闹,她心里就越没底。


    果然新手就是新手,明明自己早就再三叮嘱了一定要搅黄婚礼,可现在她马上就要拜堂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样下去,恐怕真是无法通关了。


    容朝歌思绪飘远,想起曾经有同事跟她吐槽。


    “我真的服了,我再三跟他们强调,一定要破坏婚礼。我就差直接告诉他们在婚礼现场捣乱就能通关了!你猜怎么着?”


    容朝歌轻笑,示意她继续说。


    “结果这帮人全躲起来了!估计是前几天晚上把他们吓坏了,这帮人全都躲起来了!我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着。”


    “然后呢?”


    “然后,”她哼哼一笑,“这个副本简单,也刻板。只要婚礼一过,黑雾浓度就会翻几倍,不消几刻就都得死。”


    容朝歌心事重重迈过了喜盆,思索着。


    总不能真让这帮新手团灭在自己手上。


    她缓缓摸在自己心口。


    “咳……咳……”


    “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容朝歌借势歪在旁边婢女的身上,语气虚弱:“突然觉得胸闷,这可怎么是好?”


    婢女语气无波无澜:“小姐忍一忍呢,小姐可是盼了十余年,才盼来的这场婚礼,可莫要误了吉时。”


    容朝歌一听,就知道此路不通,不可继续装病。


    游戏系统对Boss是有实时监控的,但所有数据反馈都会在游戏结束之后一并反馈。所以在游戏中如果系统认定她“没有履行作为Boss的职责”,一般会借助这种npc来提醒。


    就像这个副本,她的职责是引导,就绝对不能对玩家的决策过度干涉,更不能有意对玩家进行帮助。她的所有行为逻辑都要符合人物基本设定。


    “吉时到!”


    礼官的声音响在耳边,有些飘渺悠远,仿佛贯通阴阳。


    容朝歌闭了闭眼。


    大红的喜帕遮住了她全部的视野,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通过感知来猜测外界的变化。


    风似乎停了,黄昏一下子就被黑暗驱逐了,周围的热闹的人声也渐渐飘渺起来。她在盖头底下,只能窥见一隅小小的天地。婢女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这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或许还有很多未知的鬼怪,在旁边,虎视眈眈。


    黑雾在变浓。


    若是当真成亲,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任务失败,没准过几天会再被分到一个新手副本。


    但那群人恐怕都要被埋葬在这里。


    不光是那群新手。想起昨夜小将军的期盼,想起铜镜里陈缘淌着泪的面容,她心中升起一些不情愿。


    其实,她不过是一个异世的灵魂。在系统的强制之下,她连自己或许都无法保全。


    那个孤独无助的灵魂,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她心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个哭喊着:“救救我,这里好黑好冷,我要回家。”


    一个期盼着:“小将军,我终于要嫁给你了。”


    她是她们,可她更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个无能为力的执行者。


    她到底是她。


    正当她陷入这种纷乱的思绪,一只手忽然伸进她的盖头下,毫不犹豫地攥住了她。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入目的自然是一大片红色的喜帕,还有隐隐约约,模糊的人形,牵着她的手。


    她凭感觉,就知道这并非小将军。


    是他,带着属于人的温度,将她拉了出来。


    她自诩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挂怀,却不知怎的,那些在她脑海中嘈杂的声音就突然淡了。


    “一拜天地——”


    黑雾似乎又重了些,那双手握着她,没有松手的迹象。


    容朝歌膝盖一颤,跪在蒲团,向虚空行了大礼。


    “二拜高堂——”


    鬼怪在叫嚣,在哭喊。萦绕的黑雾在束缚,在撕扯。


    可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


    鲜红的喜服在墨色中显得格外显眼,明明灭灭的烛光中,老爷夫人的面孔带着诡异的微笑。两双乌黑的眼睛似乎没有眼白一般,穿透了一切喜气的大红,直勾勾地盯着新人。


    容朝歌缓缓倾身,拜倒。


    “夫妻对拜——”


    那手紧了紧,容朝歌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很紧张。


    容朝歌等着他松手。


    出乎意料,那人反倒是接过她另一只手,二人缓缓对拜。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噰噰喈喈,福禄攸归。”


    “礼成——”


    红烛突然灭了。


    寂静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容朝歌指尖稍动,她能感觉到,今晨一直束缚着她的那股力量在缓缓褪去,而属于她的力量在慢慢回归。


    她被黑暗包裹着,但力量的回归让她格外安心。


    “大小姐?”那人试探地唤了一声,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带了几分不经意的缱绻。


    盖头之下,容朝歌微勾了唇角,却没有回复他的话。


    他似是笃定她被系统所缚、动弹不得,指尖愈发大胆,却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微凉的指腹慢慢蹭过她的手背,而后才缓缓牵住,一点一点往旁边移,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房间太过寂静,太过黑暗,连衣摆扫过地面的声音都格外清晰。安静的地方时间总是显得很漫长,但两人都不急。


    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个喜秤,木柄带着温润的触感,秤杆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动作慢得近乎缠绵。


    盖头挑开的那一刹那,容朝歌瞬间使力,将他压倒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背的床上。雪白狐尾从她袖口窜出,缠住他的脖颈。


    “大小姐?”不过是尾尖不经意扫过他的喉结,他便有些呼吸急促。


    薄唇泛着淡淡的红,脖颈被勒得泛起青筋,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凝着细碎的光,像藏了星子,满是狡黠又得偿所愿的满足。


    容朝歌面无表情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很遗憾,你费尽心思,也没有破坏成我的婚礼。”


    “通关失败,不过我今天心情尚可,准许你选一种舒服的死法。”


    狐尾仍在收紧,秦秋时终于有些受不住了。但他没有选择徒劳地拽狐尾,而是用闪着点点泪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容朝歌,手轻轻拽了拽她衣袖。


    “有点……喘不过气了。”


    容朝歌登时唤回了狐尾。外边的人身体素质太差,她若是再用些力,说不定他脖子就直接断了。


    嗯,太粗鲁了,不能这样对待新手。


    念头刚落,狐尾又缠上秦秋时的手腕。借着床幔的弧度,将他牢牢捆在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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