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情绪次次加码之后,方坞已经触顶坠落,从愤怒陷入了失望和冷漠。
“这么突然?”邓敬骞还是握着他的手,转头看他,说,“也行,可以休息休息,或者换一份更喜欢的工作,要是需要我帮你找人,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暂时没打算找,先休息吧。”方坞平静地撒着谎,而事实上已经在琢磨另外两件事,第一件是怎样和邓敬骞分开,以及那个旧“计划”要不要顺手实行掉,第二件是他曾经想过很多次的出国读书、玩耍的念头。
“可以,找工作不着急,随时都能找,年轻的时间却是失去了就找不回来的,我给你点儿钱吧,你最近可以四处走走,散散心,但……我会想你。”
对邓敬骞这样的人来说,毫无铺垫地去讲肉麻的话,总要害羞,他勉强地装作没有害羞,继续说:“你在北京周边玩玩儿也行。”
方坞:“不要钱,我有钱,我就是休息,也不打算出去玩儿。”
“那你就在我家休息?不用做饭,书房白色的电脑你可以随便用,打打游戏什么的。”邓敬骞把夜灯关掉了,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洞洞的空气里躺着。
“我……不知道,这几天在你家也行,我在哪儿都一样,”方坞居然笑了,有点无奈,随后,忽然问,“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得到什么呢?”
邓敬骞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着:“得到?为了得到你的心吗?得到你的脸?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为了让我夸你吗?”
“没有,就随便问问。”
“那这么说吧,你给我什么,我就得到什么,其实我现在已经得到很多了,”邓敬骞侧过身去,把胳膊搭在了方坞身上,说,“我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了勇气,相信,还有你教我的攀岩,挺多了吧?嗯?”
“睡觉吧。”到了这时候,方坞实在是聊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了,也懒得说什么了。
邓敬骞:“睡,离职你也别急,可以先请几天假休息,休息完再提流程。”
方坞:“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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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的决定做出得迅速而果断,到了第二天,方坞就请了事假,暂时没去上班了,随后,他也向上司说了离职的意向,十分坚决,表明期望对方帮忙缩短交接时间。
做完这一切了,邓敬骞早已经去了律所,方坞就点了一杯咖啡外卖,坐在邓敬骞家书房的沙发上,等着晒太阳。
他给李振阳发消息,写道:振阳,我要离职了。
李振阳:???这么突然?
他:我想出国读书,随便申请个硕士,去哪个学校不重要,去哪个国家比较重要。
李振阳:你疯了?打算“妈妈人生是旷野”了?你对象同意了?
方坞:我之前就很想出去走走,离职了正好是个机会,趁着还年轻。
李振阳:那你们就变成异国恋咯。
方坞:什么恋不恋的,要是我真的走,走之前可能就分了吧,没意思。
李振阳:行了我明白了,吵架了是吗?就因为那天晚上?你消消气,多大点儿事啊。
方坞:不是,是因为很多事,我改天跟你说吧,我现在没心情,我先找个靠谱的留学机构咨询一下,没开玩笑,我是真的打算出去,而且我上学的时候我爸妈也想我出国来着,他们肯定会同意。
李振阳:真要分?你舍得?
方坞:没什么舍不得的,他是上帝吗?就算是和上帝谈恋爱,我也有提分手的权力。
李振阳:好吧,坞,我真的帮不到你,但我希望你最终是为了更好才做出决定,而不是为了远离谁。
方坞:当然,我只是去做本来就想做的事,其余的原因就是为我提供了契机。
李振阳:不是我拉偏架,那天晚上你生气了,但你也应该想想他的职业,年龄,社会地位各方面,他不可能随时随地带着你,有时候也要从心态上做到转变,在一起就是两个人共同成长的过程。
方坞:全都是我在成长,他为我成长过吗?我一直在适应他,他从来没适应过我,你知道吧李振阳,我原来是一个每天到处开心的人,现在是什么?我都说不出口。
李振阳:你先消消气吧,慎重决定。
方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已经想好了。
塑料杯里的加冰咖啡还剩下一半,方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咖啡端到书桌那里去,他忽然想起了邓敬骞昨晚的话。
是说:“……书房白色的电脑你可以随便用,打打游戏什么的。”
白色电脑……方坞将书桌上的台式机和笔记本都打量了一遍,一台是灰色,另一台也是灰色,他又转过身,看向了放在书房另一侧的电脑桌,发现那上边的主机和显示器都是白色。
一切都很明了,邓敬骞说的话也没有歧义,可是,方坞并没有走向那边的电脑桌,而是绕到书桌的另一侧去,坐下。
两台灰色的电脑都是邓敬骞的工作机,方坞早就知道,并且,他也了解那台笔记本是邓敬骞上下班经常会携带的,是最最重要的,里边安装了他工作中会用到的各级系统,也或许储存着许多核心机密文件。
方坞抱着叛逆挑衅的心态,将原本合起来的笔记本缓缓打开,他对电脑里的文件和机密没兴趣,他只是想使用邓敬骞的这台电脑,想用它来查找留学相关的资讯,当作是一种反击。
他清楚这很幼稚,但是他很受用,因为他要远走高飞了,用邓敬骞最重要的电脑来做远走高飞的计划,然后宣告分手,打他个措手不及,不是很有意思么?
一次不经意的深呼吸后,方坞抬手敲击键盘,试着将邓敬骞生活手机的密码作为PIN输入电脑。
随即,电脑锁屏消失,一张壁纸是道呈官方LOGO、布满了图标的陌生桌面在他的眼前出现了……
第48章 精神蜷缩
方坞使用邓敬骞的工作电脑阅览了许多留学相关的经验贴,还开VPN,进官网,收藏了很多网址,下载了一些文件,他的计划是阅读结束后将它们集合在一个文档里,然后发送到手机上。
这时,邓敬骞突然打来了电话,方坞下意识地心惊肉跳,接着将情绪平息,接通电话,他听见邓敬骞说:“在干嘛?给你一个惊喜,我回来取电脑,已经在楼下了,给你买了蛋糕,听我同事说特别好吃,应该是……蓝莓味儿的。”
“谢谢,那你回来吧。”
听见邓敬骞已经在楼下的刹那,方坞的脑子瞬间就空掉了,他的表演有点过度,道谢时语气的平稳程度胜过了精细训练下的智能语音。
脑子空白的下一秒,他开始浑身出汗,在想留学的想法或许要被知道了,自己也要因为偷用邓敬骞的电脑被责怪了。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怕的,最怕的是或许几十秒,或许半分钟后,他和邓敬骞将被事态推向不得不对峙的境地,那时候,就没法挽回了。
方坞很怕,即使他明明是“占理”的那个,他随时可以将那只打火机掏出来摔在邓敬骞的脸上,质问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不说真相,质问他是不是和那个人还藕断丝连,质问昨天半夜那通让人想起来就心灰意冷的电话……
质问“明明说好了没有秘密,为什么不说实话?你早就坦白过另外的前任了,不坦白这位,是因为他特殊吗?或许你们是one night stand吗?或许是某种有了具体约定的特殊的‘朋友’?那么在和我纠缠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到底有没有过”……
其实是可以占上风的,方坞想,就算这就挑明了去谈一切,然后果断地分手,说出当初报复的目的,自己也根本不会显得狼狈,就算邓敬骞待会儿露出本来面目,承认了并不爱他,两个人顶多也是打个平手。
可是方坞怕,很怕,怕分崩离析的那刻这就到来,不给自己任何做好心理准备的时机。
他听着邓敬骞语气愉悦的电话,轻声应答,手里却握着鼠标,在迅速地删除浏览器记录,然后,他把刚才暂存在电脑桌面上的多个文件夹框选,整个儿拖入了回收站。
点开回收站,清空回收站,接着,方坞又返回了桌面,检查是不是留下了什么直观的痕迹。
“……跨境投资合规……-内部终审”
——方坞合上了邓敬骞的工作电脑,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手快,脑子里就浮现出以上内容的半行字,他在想那是什么……
那不是别的,而是文件名称,是刚才被他一股脑拖进了回收站的、邓敬骞的电脑上原本有的东西。
上午一直在等的太阳终于挪动到了合适的位置,将微暖的光洒在了书房窗前的地板上,方坞盯着眼前已经合了起来的笔记本电脑,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他不知道那个印在脑子里的文件名是不是刚才唯一被误删的东西,他当下能确认的只有回收站一开始是空的,最后也是空的。
也勉强能确认意图清理使用电脑的痕迹的那几秒,他已经来不及用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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