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彩色的岩壁下,方坞笑,说:“不乐意了就诋毁是吧?”


    邓敬骞缓缓白他一眼,说:“我的腰怕是半个月都恢复不好了。”


    方坞眸色一沉,笑着,伸手往他后腰处拍了一把,然后干脆揽着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了他肩膀上,说:“你穿这件黑T恤,很显身材。”


    “滚,”邓敬骞沾着镁粉的手指头戳在了方坞脸上,说,“今天结束以后,接下来半个月我都要好好休息我的腰。”


    方坞看出了他是故意的,便阴阳怪气地问:“有那么严重?你不是有运动习惯吗?”


    邓敬骞轻声回答:“我是人类,不是猴子,所以肯定需要适应的过程。”


    方坞:“行行,我是猴子——有这么帅的猴子?就算是猴子,我也是至尊宝那挂的。”


    邓敬骞冷笑,说:“很骄傲吗?至尊宝同时爱着两个女人。”


    方坞愣住了:“我收回,我没想那么多,我只爱你一个。”


    邓敬骞沉默,在想自己喜欢这样日常有意思的谈话,接着他笑了,说:“别搂着我,你身上热得要命。”


    “加油加油!”方坞心情也不错,专业教练一样笃定地在邓敬骞身后拍手,边拍手边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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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合张影可以吗?我回去发plog,”新运动项目的第一节课结束,陈晓雅离开了教练,过来找邓敬骞和方坞,她拿着手机想拍张自拍,又担心邓敬骞觉得她多事,因此声音小得要命,说,“自拍一下就行,咱们仨。”


    邓敬骞点点头:“行啊,拍吧。”


    又问:“晓雅,教练怎么样?还行吗?”


    陈晓雅忙点头,答:“特别好,邓律师,真是谢谢你,帮我请了教练,这事儿我要记一辈子,真的。”


    “别那么夸张,小事儿,”邓敬骞示意陈晓雅站在自己旁边,说,“来,拍吧。”


    “我站哪儿?”方坞问。


    “让晓雅站中间,她矮一点,站旁边要被挡着了,”邓敬骞很细心地考虑了一下怎样站位更好,伸出手指挥着方坞,“你来这儿。”


    “行。”方坞按照安排乖乖站好。


    陈晓雅拿起手机,然后翻转镜头,试了一下角度,说:“要不……要不邓律师你来拍吧,我调好镜头了,你胳膊可能长点儿,而且中间不好伸手。”


    邓敬骞爽快答应:“行,给我吧,我来。”


    陈晓雅的手机被邓敬骞接了过去,三个人看向屏幕,找好位置,再调整出一个得体的愉悦的表情,邓敬骞手很稳,迅速地按下几次快门,留下照片。


    “辛苦了邓律师,挺好——”


    陈晓雅话没说完,脑子里已经在计划待会儿去更衣间,然后回家,再和朋友出门吃晚饭的整体路线,然而,极其出乎意料的一幕忽然在她面前发生了——邓敬骞举着手机的那只手还没彻底放下,方坞猛地向右侧探出上半身,一口吻在了邓敬骞的嘴角。


    陈晓雅估算自己的眼睛距离两个人的头不到二十五公分。


    陈晓雅陷入失语,惊诧地捂住了嘴巴。


    后来,她只能强行赔笑,故作轻松,小声说:“啥情况这是……”


    邓敬骞显然并非谋划者之一,他也有点吃惊,在归还陈晓雅的手机并转身向后走时,把要贴上来的方坞推开,不好意思地说:“犯什么病,吓着人家了。”


    “什么情况?”显而易见是什么情况,陈晓雅也并不十分想得到确切的答案,只是,从这里到更衣室还有一段要同行的路,她必须找到一点话来讲。


    她回溯起自己曾经的推断,又批判起自己对那些推断的推翻,也还在想,或许这只是个方坞故意恶心邓敬骞的恶作剧。


    “晓雅,你是我俩第一个共同朋友吧,你应该没看出来?”三个人一起朝着更衣室步行,看起来很自然,实际上都很不自然,方坞说,“我跟你们邓律师谈恋爱了,有些天了。”


    “我的妈,你快住嘴吧。”邓敬骞倒是事先知道方坞会向陈晓雅公开两个人的关系,他也是默许了的,但他想象的无非是在微信消息说一声,或者约饭的时候提一嘴,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他认为方坞上来就亲的方式多少有些不妥,也担心陈晓雅觉得膈应,或是觉得自己这个做上司的不庄重。


    “我是……我是真没想到,好惊讶。”陈晓雅说着很惊讶,却扮演着淡定,怕自己表现得太夸张会让上司不悦——下意识的想法是很难改变的,即使她早已经觉得邓敬骞是个不错的人了。


    邓敬骞向她解释:“晓雅,你别多想,刚才……不是我的本意。”


    陈晓雅打哈哈:“挺好的啊,就是这么多天了,我真的没发现,看来我没有一双发现美好的眼睛。”


    “晓雅累吗?”邓敬骞强行地岔开了话题,他感受到场面有些尴尬,所以十分想揍方坞,他说,“都赶快收拾完回去休息吧,晓雅还要见朋友,别耽误了。”


    “哦,对,我得抓紧,要回家一趟,”话说到这里,一行人也走到了男女更衣间的分叉路口,陈晓雅压抑着因为震撼而滋生的心跳加速,在想今晚和挚友吃饭可有得聊了,她对身边两个人挥挥手,说,“那我先走啦,拜拜邓律师,方坞拜拜。”


    “拜拜,路上小心。”邓敬骞轻轻抬手,又细致地嘱咐,像是长辈那样。


    “我开车,我——”


    和邓敬骞一起走进了岩馆的男更衣间,方坞刚想强调一遍自己给邓敬骞做司机的事,想因此讨得一点什么好处,结果被邓敬骞往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说:“你真行啊,故意的是吧?人家晓雅还以为我指使你亲我的呢。”


    “我又不是亲给她看的,我不是亲给任何人看的,”方坞打开柜子往外掏衣服,说,“我就是转过头看见你的脸了,实在忍不住了,你不会懂的,那一瞬间,热气全部涌到了胸口,要是不立马亲你一口,都降不了温。”


    “神经,”邓敬骞站在柜子前打开手机,刷了一下新消息,然后也开始拿衣服,脱上衣,换了件干爽的亨利领长袖,低声道,“哎,我今晚有个应酬,之前忘了,这才想起来,所以咱俩应该不能一起吃饭了。”


    方坞愣住了,沉默,抱怨道:“你说了陪我的,又不算数,上次也是。”


    “抱歉,真的对不起,”邓敬骞语气很诚恳,说道,“我忘了周末还有应酬这么回事儿,而且它真的……我推不掉,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


    “‘它真的很重要’,我很不重要呗?理解,毕竟您是‘事业男性’,我就是个混日子打工人,身份存在差异,不可同日而语。”


    方坞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了,一开始抱怨是想撒娇,可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真的生闷气,他怀疑自己不配,怀疑邓敬骞轻视这段关系,怀疑……怀疑不是一天就有的,他在跨年那晚告诉自己该将这些怀疑扔掉,但忽略了存在不会因为主观的抑制消失,只会因此迎来毁灭式的爆发。


    他在控制毁灭式的爆发不要发生。


    所以,他立刻将语气调整得柔和了一些,说:“行,你去吧,我开玩笑的,少喝点儿酒,最好别喝,太晚的话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别生气,”邓敬骞把手放在他胳膊上,轻轻抚摸,说,“别生气,我的错,我下次一定提前安排好一切,不会出这种岔子,其实我也不想去,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但为了工作嘛,没办法。”


    方坞使了劲搂住邓敬骞的脖子,也不管身后有不认识的人在,他狠狠地往他嘴上亲了一口,说:“你等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啊,”邓敬骞并未感知到方坞藏起来的纠结和失落,也没察觉到总在跟随方坞的要命的不安全感,他只当他在调情,说道,“收拾我吧,我送你一百个胆子。”


    第44章 浮华地上


    一月份的严寒天,星期六,夜里十点多,准确地说是十点四十一分——这已经是方坞和邓敬骞分开的第五个小时了。


    方坞踩着拖鞋将一堆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转过身靠在洗衣机上听着手机,他在等待呼出的电话被邓敬骞接听,可是仍然失败。


    这是今晚的第三次失败,并且,邓敬骞也有大概四个小时没回微信消息,也没发任何动态。


    “喂,”第四通电话换了对象,李振阳在那头接通,问,“怎么了?你没去谈恋爱?找我干什么?”


    “我……我在洗衣服。”因为邓敬骞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方坞心里郁闷,极其不安,他很想倾诉,又觉得说不出口。


    “按照你的本性,你应该说在嗨,而不是在洗衣服,”李振阳笑出声,说道,“哎,有什么事儿就说,不用遮遮掩掩的。”


    方坞打开邓敬骞家的冰箱,拿了瓶水,然后绕了一大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一直在出差,天天都在应酬,今天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真不是我疑心重,我觉得他是……我可能把我在他心里的分量想得太重了,他的世界里没有我,他也会遇到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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