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迟疑了一下,表情有点难看:“败絮其中过分了吧……”


    邓敬骞:“就算做那种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男朋友,你也不合适,因为你连最低标准都达不到,我不放心她,她在我这儿和亲妹妹没有区别。”


    方坞:“她不是你助理吗?怎么成你妹妹了?”


    邓敬骞:“是啊,是我的助理,所以我要关照她,帮她识别危险。而且抛开别的,我肯定希望她有好的精神状态,这样她才能做好工作,如果她找了别人我肯定管不着,但是你,所以我不得不担心。”


    “我没懂,”空气是热的,气氛因为滚烫的食物而慵懒、浓郁,方坞问,“你是觉得你从我这里受了伤害吗?”


    “伤害谈不上,”邓敬骞身穿衬衫和冷棕色的西装马甲,坐在圆桌的另一侧,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轻声回答,“但讨厌是真的,你不守信用,也对我说过不好听的话,喜欢自吹自擂,不知道尊重人,而且我现在都想不明白,你那时候想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我不觉得你对我有什么感觉,你或许只是想要一场高性价比的恋爱?我只能这么想了,希望你已经知道了没那么多人会惯着你。”


    只穿衬衫、解掉了领带的方坞却否认:“你认为那时候我对你没感觉吗?但我觉得自己挺明显的,如果真的没感觉,我肯定不会追着你跑,不过现在确实没感觉了,要是做朋友的话,我可以接受,但我想说我和陈晓雅更适合做朋友。”


    随即,他又补充:“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邓敬骞注视着他,轻轻点头:“能理解,你们年龄差不多,性格也都很外向。”


    “我给你道歉,”能从斜对面人的眼睛里看见细微的不安,但方坞真假参半的“表演”还在继续,他说道,“我之前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太急于求成,也虚荣,想有一个很能拿得出手的男朋友,我错了,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能有新的开始,我也愿意和你成为朋友,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


    邓敬骞沉默了近一秒钟,才接话:“不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情过去太久了,没必要翻来覆去的说,回归到正题,希望你能和晓雅保持距离,明天出去也不要——”


    方坞打断他:“你的心可以放在肚子里,我不会和她谈恋爱的。”


    邓敬骞眉头微蹙,好半天之后,忽然问:“真的吗?你笑什么?”


    “不能笑吗?”方坞并没有停止笑,说,“笑就能说明我在撒谎吗?周五了,明天要出去玩了,我就很开心啊,想笑呗。”


    邓敬骞拿起筷子,视线落在盘子里的肉上,叮嘱:“吃吧,不用解释了。”


    方坞抓起了筷子,夹了几片生肉,连肉带筷子放进自己面前的小锅里,想了想,忽然开玩笑:“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问过人家晓雅了吗?万一人家想追我呢?”


    邓敬骞看他一眼,说:“她就算想追,我也会阻止的。”


    方坞叹气,看着铜锅里的肉从粉红色变成近乎白色,说:“邓律师,不要这么苦大仇深好不好?我跟你就是睡了一觉,我追了你几天而已,我又没有辜负你,没有伤害你的感情,而且最后还是你不想和我联系了,苦大仇深的应该是我吧?”


    邓敬骞咀嚼着食物,慢声说道:“没有苦大仇深,我就是觉得恶心,尤其一想到你脑子里记着那一晚发生的事,我就很后悔,我平时很少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方坞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模糊不清地讲话,摇头:“不会记得,我忘了,早就忘了,所以你也不用恶心了。”


    然后,邓敬骞还没来得及接话,方坞忽然放下了筷子,他转头,沉思,回想,忽然抛给邓敬骞一个让人诧异的问题。


    他是问:“你不会觉得我靠近陈晓雅是为了再一次追你吗?我加到了你的微信,还和你坐在这里吃饭,你不怀疑吗?”


    第14章 不是消失


    这个下午,邓敬骞并非没怀疑过方坞在使什么奇怪的手段,为了再次纠缠自己,可这样的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两秒,就被对陈晓雅的担忧推翻了。


    并且,他不仅仅在替陈晓雅担心,也在阻挠一段非常荒谬的关系的发生——年轻女生和男上司的419对象可能恋爱,想想都是能吓死人的程度。


    邓敬骞头痛地回答方坞的上个问题,半开玩笑:“比起你和晓雅发生什么,我宁愿你是想借机纠缠我。”


    “那不好意思,我刚才是在开玩笑,你上次都那样骂我了,我要是还追你,也太贱了,”方坞浅浅哼笑,重新握起了筷子,视线挪到圆桌中部的菜品上去,自嘲,“我要是能设计这么一系列的事,连你怀疑我喜欢她、你要见我、请我吃饭都提前算到,我早就干成更大的事了。”


    这么说也不算撒谎,方坞在想,毕竟后几句全都是真话,自己对待陈晓雅时的“表”与“里”一概单纯,虽然夹带私货,但不是暧昧或者欺骗。


    他真的没想到今晚能吃到邓敬骞亲自请的火锅,还有了他的两种联系方式。


    半日之间,处境天翻地覆。


    邓敬骞被他噎得无语,只好静默,然后说:“我也在开玩笑。”


    方坞点头:“明白,你肯定是接受不了我缠着你的,所以下雨那晚和你聊过以后,我就没有那样的想法了,我打算去走自己的路,寻找新的开始——”


    邓敬骞:“新的开始,就是换个目标来追我身边的人?那你还怪会省事的。”


    方坞抬高了声音:“我重申,我对晓雅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你应该不了解,我和她这个年龄的人呢,有几个异性朋友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想的那么龌龊。”


    “行,”邓敬骞应声之后大喘气,下意识抱起胳膊,眼睛微眯,看向吃饭正在兴头上的方坞,许久停顿后,说,“我比你们出生早,是我的错,是我跟不上时代了,这么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而且我相信你是个能理解全世界的人,即使你看不惯我这个岁数的人,也能能包容我们的习惯。”方坞向着侧方微微抬头,眼睛看向邓敬骞的眼睛,欣赏他在餐厅顶光下眉眼处的阴影,以及完美的骨骼,细腻的肌肤,还有轻轻合着的唇。


    “你嘴边沾到酱了。”方坞说道。


    “不会吧,”邓敬骞猜想他大概率是在忽悠自己,可还是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巴,说,“我吃好了,你慢慢吃,也希望你说到做到,更希望你可以进步。”


    话说完,邓敬骞站了起来。


    “别教育我,”方坞看着他,轻声提醒,“喜欢说教是年龄增长的标志,而且你没有资格教育我,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希望你进步也是说教吗?好,知道了,会改的。”


    邓敬骞穿好了衣服,拿起大衣和手机,朝外走,在路过方坞身后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很轻,可方坞的感受是比什么都重,像是有电,有火,伴随着一种久违的愉快。


    香水气从男人的袖口当中钻到了方坞的鼻腔里。


    方坞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他,脑子有点转不过了,问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可以当成是表达友好,”邓敬骞已经把手拿开了,说,“你也多想想,我是晓雅的上司,就算你们认真谈恋爱,确定长久的关系,也不大好,你会想起以前的事,我也会想起,而且她要是知道了,会更尴尬。”


    方坞勾起嘴角,慢慢地说:“终于说实话了?不是担心‘妹妹’了?是担心你跟我的事被知道,会显得你随便、没有威严吧,放心,我不会跟她说的,这是我和你的秘密。”


    火锅吃得人嗓子似乎很黏糊,餐厅房间里极安静,方坞的声音中有使坏的部分,也有柔软的部分,很奇怪。


    “不会,”邓敬骞说,“你是当事人,那晚咱俩的事,你可以告诉任何人,那是你的自由,只是我觉得如果你们在一起,咱们三个人的关系就会很不正常,明白吗?”


    方坞还是笑,仰望向邓敬骞神情并不明显的脸庞,看见他鼻尖到人中那里漫画人物般精致的结构,点头,轻声回答:“明白。”


    关于对陈晓雅的态度,方坞一直在说真话,可他每次都笑,这导致邓敬骞对他的不信任程度激增,总觉得他现在玩笑式地答应和女生纯洁共处,但马上会转头去闯个大祸。


    “走了,你吃吧。”


    邓敬骞走到餐厅房间门口,开门,出去,门关,而方坞的目光总在跟随。


    等到人离开了,方坞就独自琢磨起曹畅说过的话,随即得出结论:“专家”的策略并不都是对的。


    比如曹畅很希望他在追求对象面前表现出单纯、礼貌、绅士,可近距离和邓敬骞交谈时,即使谨记这点,方坞也很难把自己变成“单纯而礼貌的绅士”,因为他对他的感觉太复杂了,既想看见他爱而不得,也想睡他。


    还想……


    于是总是忍不住地呛他,逗他,某些方面顺从他,某些方面又对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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