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昨晚的方坞浅浅陷入了一种预制的爱情里,想要先拥有,再剖析,再袒露,再相爱。
他想独占邓敬骞的一切,正等待着邓敬骞的垂怜,也忽视着对方昨晚所言“配与不配”的论调,认为只要拥有了,就是占到便宜。
身边的暧昧对象是通勤帆布包,而邓敬骞是昂贵奢侈品。
所以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邓律,好吧,我求你……求你加我的微信,”实在不舍已经入嘴的猎物逃离,方坞紧张慌乱,难以呼吸,说,“你当成是养狗都行,我会听你的话,真的,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爱你。”
邓敬骞很震惊:“你不用这样,完全还没到这步,用不着自我感动,我听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很奇怪。”
“邓律。”
方坞往前一步,伸手上去,指头先是攥住了邓敬骞的衣袖,接着,慢慢挪到他手腕上去,邓敬骞使劲想甩开他,却很难甩掉。
邓敬骞只好转过身,接着,他突然很难把眼前这张英俊的、年轻的、绝美的脸孔和刚才那些卑微的话放到一起去。
“年轻人不要这样,”邓敬骞冷声说,“要有尊严,有骨气。”
“但你不应该转过来,”方坞能保证正在说的全是真话,他穿着昨天的白衬衫和裤子,扣子乱七八糟地扣着,看着邓敬骞的眼睛,说,“我刚才都快放弃了,你转回来看我,我又不想放弃了,我被你迷住了,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你能给我机会。”
很难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相当热衷在感情的困境中变本加厉地表演,而这种表演的本质不是深情,而是赌气,是自愿地磨损喜欢的纯度,逐渐地改变了初衷,陷入任性的自虐,想让对方意识到欠了自己什么。
正如方坞的潜意识在想,自己一个最最骄傲的人,连骄傲都不要了,如此卑微了,你还不知足吗?还要刁难吗?
“方坞,”可很惨,邓敬骞身处现实,没被左右,他终于把被方坞攥住的手挣脱了出去,说,“那就说点儿真话吧,首先,你这样见了一面就自诩深情的,我见多了,其次,我的咨询时间是付费的。”
话毕,没再留给对方应声的机会,邓敬骞转身开门,说走就走,然后,他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门自动关上,发出“哒”的声音。
方坞后退几步,去了桌子旁边,打开了昨晚喝剩下的水。
他意识到自己思路不清、急功近利,意识到自己在邓敬骞跟前差了段位,所以变得手忙脚乱,把整件事情搞砸了,可他不想承认。
从小是“世界中心”、长得实在不不赖、又被全家溺爱着长大的方坞,最自信,最霸道,最喜欢面子。
而在亲密关系这件事上,从来都是别的男男女女追着他跑的。
他想,邓敬骞没理由这么绝情的,就算暂时不同意谈恋爱,也不至于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吧?
清早快七点,他的情绪彻底陷入了羞愧和愤怒交织的境地。
第4章 本质心声
“早上好。”
“邓律,早。”
“早。”
“早上好邓律师。”
“……”
上午九点,邓敬骞在摄像头前刷脸,进入位于大楼18F的道呈律所的大门,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并且颔首致意,回应沿途遇见的同事们的早安。
对比两个多小时之前,此时的他已经穿戴一新了,脱掉了那身沾染上陌生气味的西装,换上另一套经典的纯色款式——宽戗驳领,黑色,双排扣,腰身处内收,呈现适度的包裹感,衬得人优雅而利落。
“邓律师早,上午有一个人事审批,需要您加急处理,还有日程我已经发您了,”因为邓敬骞今早到得较迟,律师助理陈晓雅已经等在门口了,她在他的示意后也进入办公室,放下电脑,再放下买给他的咖啡,说,“昨晚说的和境内监管部门的沟通,我约在了后天上午。”
“行,有吃的吗?”邓敬骞一边开电脑一边发问。
陈晓雅:“您吃什么?我去买,楼下暖食可以吗?”
“不用,我特别饿,没来得及吃早饭,现在有什么直接给我,饼干之类的也可以,”电脑屏幕亮起,开始浏览资料文件了,邓敬骞下意识摸了摸胃部,说,“昨晚好像也没吃……哎,算了,有什么给我点儿就行。”
“我抽屉里有苏打饼干和水果,我给您拿过来吧。”
说着话,陈晓雅就推开门出去了,又在一分钟之后回来,拿给邓敬骞两包饼干,还有一盒蓝莓加上一根香蕉。
“中午下楼补给你。”说话间,邓敬骞已经撕开一包饼干吃了起来,咀嚼的同时打开放在手边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
“没事,不用补。”
陈晓雅在桌对面坐下,向邓敬骞发送文档,开始沟通今日工作。
过了会儿,律师王裕敲门进来,手上提了一袋M记,说:“早,邓律,有时间吗?我想聊一下周先生涉外争议仲裁那个合同的变更,昨天我已经和他的团队打过电话了。”
邓敬骞点头:“现在就聊,晓雅给王律拿个椅子。”
“对了,”王裕同样三十来岁,在邓敬骞麾下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说话间,他向上推了一下眼镜,把手上M记的纸袋放在了办公桌上,说,“邓律你的外卖,我在门口遇到了,就给你带进来了。”
邓敬骞愣了一下,很不解:“弄错了吧?我没点外卖。”
“一个穿西装的人给我,说是你的外卖,但你这么说……他确实不像送外卖的,”王裕把外卖袋上的小票拎起来逐字浏览,说,“真不是你的名字,用户名称是‘方,星号’,应该是叫方什么。”
“是吧?就说不是我的,”立马猜到了这袋东西的来头,邓敬骞很无奈,也急着撇清关系,“而且外卖现在都放楼下柜子里了,不会送上来的。”
王裕:“那这怎么办?”
邓敬骞:“不管了,待会儿让晓雅放到前台,看看有没有人来领吧,你坐,咱们说正事。”
王裕:“行。”
今天天气不错,浅浅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灰色条纹样式的地毯上,王裕坐在了邓敬骞的对面,看向他的脸,片刻的沉默后,没忍住笑了。
邓敬骞问他笑什么。
“没有,猛地想起刚才听的段子,没事,不管它,很无聊。”
这显然是个搪塞的答案,邓敬骞流露狐疑,却也懒得再说什么,而已经管理好表情的王裕心里在想:又被没分寸的小年轻看上了吧?不想答应?很发愁?可又拒绝不了?也是,发愁是应该的,谁追邓敬骞送麦当劳啊?哄小孩儿呢?
以王裕功利性的视角来说,刚才在律所门外遇到的那个年轻人确实不自量力,是个必然不被允许入局的小丑,除了脸帅点儿,皮肤好点儿,条顺点儿,别的没一样拿得出手。
王裕很老道,只看衣着就能判断出那人在这块地方做着什么工作,每月领多少薪水。
总结来说,半生不熟的青枣一颗,毛杏一个。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不够用,忙碌过后到午饭时间,邓敬骞一看表,已经快一点了,他于是下楼吃饭,顺路进便利店买了点水果饼干,打算待会儿补给陈晓雅。
“邓律师,好久不见。”
结果回到楼里在1F等电梯时,忽然听见这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方坞就排在邓敬骞的身后,而邓敬骞装作不认识他。
“邓律师。”趁着人多,方坞偷偷在底下揪邓敬骞的袖子。
“松开,”邓敬骞转头瞥了他一眼,换了只手把买给陈晓雅的吃的拎着,低声说,“别再来找我了,我早上已经说过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争执上。”
方坞正在使用着一种特别怪的语气:“原来邓律师您还记得咱俩的事啊,我以为你忘了呢。”
“滚。”
邓敬骞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冰凉,听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我说过了,”方坞使坏地,刻意把嘴往他耳朵旁边凑,“只要你答应我,或者给我个联系方式,我就会很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嫌弃我不够好的某些方面,我也都会改,会进步,最后让你刮目相看。”
邓敬骞轻轻笑:“我最不喜欢不守承诺的人,也不喜欢越界,希望你想想这么做是不是在给别人带去困扰,咱们之间最好还是留点儿体面,所以别再来找我了,对了,你的麦当劳在律所前台,尽快去取。”
“那是给你的,不吃就处理掉吧,你中午这是……一个人去吃午餐了吗?堂堂律所创始合伙人,居然一个人去吃饭?”方坞看向了邓敬骞手上的便利店袋子,想了想,说,“其实我可以每天陪你去吃饭,反正是隔壁楼,很近的,也不用你等,我会早点来找你。”
邓敬骞自知再理性缜密的思维也没法击溃不要脸和胡搅蛮缠,片刻的沉默后,他目视前方,轻轻叹气,没再看向方坞,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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