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过分了……”
周意泽却俯身在他耳边说：“很过分吗。可我已经告诉母亲，我们有过了。”
“什……！”宋叙愣住，猛地把手放下来，“你怎么能乱说！”
“她问了，我就这么说了。”
“你怎么可能和她聊这个，”宋叙一下子清醒了，不受控制地捂住红透的脸，“不要闹了，开玩笑也不能……”
当然不是玩笑了。
周意泽想起几个小时前公司的会客室。
最近几天，公司连续谈成了几笔很大的合作，沈女士的心情非常不错，送走客人以后，还亲自替秘书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茶杯。
这实在太难得了，周意泽看在眼里。
母亲这几天难得柔和的心情，让他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在送走客人之后，母亲语调随意却方向明确地探问了他和宋叙的进展，用一种克制但不容回避的方式确认他们是否已经走到那一步。
沉默持续几秒，周意泽低声说：“已经有了。”
沈女士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年轻人，总是比我们那时候心急。”
她看了周意泽一眼：“还是把你管得太严了，都没让你谈过恋爱，会这样也正常。”
周意泽应了一声。
以两家所处的圈层对名声的在意程度，一旦这段关系被坐实，即便母亲如今觉得宋家的分量已不够重，也不会轻易做出让两家都难堪的决定，而宋家也不会同意就此作罢，她终究要顾及公司的体面。
然而，这句谎言并没有影响后来的走向。
电梯门打开，母亲迈出两步，突然回头。
“意泽。”
她微微一笑，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站得高高的，温和地教给他处世之道。
“不要把私人生活，看得比它真正的分量更重。”
“很多事情，本身没有价值，是人赋予了它价值。”
“人与人之间，总会有很多只有彼此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才会成为事实的一部分。”
“没有说出来的，就只是回忆。”
“至于它最后会变成什么——”
“取决于你。”
“哥哥？”
耳边忽然传来宋叙的声音。
周意泽肩膀轻轻抵住身后的墙壁，闭了闭眼。
“不二被送走以前，其实并不是毫无征兆。”
宋叙怔了怔，才意识到周意泽指的是以前的不二。
那只幼年时候，被他收养、又送走的不二。
“我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后来才知道，母亲第一天就发现了。”
是啊，一个孩子。
又能藏到什么地步呢？
管家每天都会准备两份早餐，厨房会少一份牛奶，院子里每天都会多一串脚印。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每天放学以后先去花园，知道厨房为什么会少一块鸡胸肉，也知道管家为什么总会在晚上多开一次后门。”
而他，也并非对此毫无察觉。
“厨师后来每天都会多准备一块鸡胸肉，我注意到了，但我却不愿意多想。”
宋叙说：“为什么？”
“一旦我承认那些征兆是真的，我就必须去问她。”
答案早就在里面。但承认了，就意味着要站到她的对面。
“我没有问，”周意泽告诉宋叙，“问了，她还是会把不二送走。结果都一样。”
宋叙却说：“如果哥哥真的觉得一样，今天就不会一直想着这件事了。”
周意泽微微睁大眼睛。
是啊……
如果只是对手，那么输了就输了。
而她既是永远站在他前面的人，也是唯一会站在他身后的人。
既是沈女士，也是母亲。
难道，事到如今，他心底还是有期待吗？
周意泽感到不可思议。
只要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他就还是会觉得，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是啊，一旦开始对抗，他就会忘记她有多擅长输赢，只会忍不住去猜，她是不是其实也舍不得。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就还是会慢慢浮上来，像小时候一样，期待她最后会说一句：
“算了。”
算了，你这么喜欢这只猫，就留下吧。
算了，这个周末就休息一天。
算了，今天想睡懒觉，就多睡一会儿。
算了，这次考第二也没关系。
算了，你也可以任性一次。
算了，你不用总想着让我满意。
算了——
原来这么多年。
他始终没有停止，替母亲把这句话补完。
宋叙继续说：“哥哥有没有发现，小时候摔倒的时候，明明知道会疼，还是会哭。”
“哭也不会不疼，可还是会哭。”
周意泽：“嗯。”
“我觉得说出来，好像也是这样。”
“那本来就是哥哥心里想说的话。就像上课举手，也不是因为一定会答对，只是想告诉老师，我想试一试。”
“哥哥又为什么觉得，不会成功的话，就不用开口了？”
“……是啊。”周意泽轻地笑了一下，“为什么呢。”
他把额头抵在宋叙肩上。
“别再说话了。睡吧。”
问题好像还是没有解决。
宋叙坐在活动室的角落，把剧本翻到下一页，眼睛却已经停在那里很久。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家里的事，哥哥的反应，还有那些他没有想明白的话。
“宋叙前辈。”
阿藤抱着一叠道具，从门口探出头。
“啊。”宋叙回神。
“你是不是又忘记喝水了？”
宋叙看着桌上的水，有点无奈：“阿藤，你不用一直照顾我。”
阿藤吐吐舌头：“其实我是想问前辈一件事，大家准备明天晚上一起吃顿饭。”
“没问题，我会来的。”
阿藤却说，“周前辈也可以一起。”
“周意泽？”宋叙没想到。
阿藤笑着说：“嗯嗯！大家都很好奇。”
宋叙连忙摇头：“他应该很忙。”
“也是。”
学长抱着剧本从旁边经过。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陪一群高中生玩过家家。”
这样说哥哥也太过分了吧。
“你不要这么说他。”宋叙皱起眉，“他对每个人都很有礼貌，也一直很尊重大家。”
学长耸耸肩。
“我只是实话实说。某些人进了话剧社以后，倒是挺享受被大家围着的感觉。”
这是在说我了。宋叙把脸一偏，索性不理。
阿藤的脸色却变了。
“至少宋叙前辈愿意认真排练！不像某些人，只会站在那里说风凉话。”
宋叙拉住他：“算了。”
学长脸色一沉，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以后，阿藤才小声说。
“前辈，其实……周前辈最好还是来一下。”
宋叙：“怎么了吗？”
“因为这里有些人……”阿藤说得很委婉，“他们不太了解你。如果周前辈在的话，那些话可能会少一点。”
“他们说什么了？”
阿藤犹豫了一会儿。
“有人觉得，你只是因为周前辈，才被大家关注。”
宋叙沉默。
阿藤赶紧摆手。
“不是我！我是觉得前辈很好。”
“只是……”
他支支吾吾，最后也只是说。
“这个学校有时候就是这样。”
“我确实是因为和哥哥的关系，才被很多人认识的。”
阿藤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可是认识我是因为哥哥，不代表喜欢我也是因为哥哥。”
宋叙已经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回家，低着头说：“如果他们不了解我，那以后慢慢了解就好了。”
“可是我觉得不公平。”
阿藤看着他专心收拾东西的样子，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晚上回去以后，阿藤从别人那里要到了周意泽的联系方式。
『周前辈，您好。』
『我是话剧社的成员阿藤。』
『抱歉冒昧联系您，只是有件关于宋叙前辈的事情，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遗憾的是，周意泽没有回复。
第41章 不再重要的世界
第二天聚餐，宋叙才知道，前几天排练的视频不知被谁剪成了花絮，传到了学校论坛。
《那个传说中眼睛很大的新人》。
帖子很快就被顶到了首页。
最开始讨论的是话剧，后来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
『这是不是和周意泽有婚约的那个？』
话题一下歪了。
『啊，是广播站那个（笑）』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只是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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