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没什么世俗欲望……”
“柏拉图?”周意泽替他说完,然后很平静地否认,“不是。”
心猛地跳了一下。
宋叙完全不敢和他对视,嘴上却很有种地质问:“那你上次怎么只说了恐怖猎奇类!”
“和你说那些做什么。”周意泽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不过现在,好像也不算小朋友了。”
“那是小时候!”宋叙立刻反驳,“我现在是成年人了。”
周意泽听完,抽出那张封面最危险的碟片。
封面被他夹在指间。
“那成年人,是想试试这个?”
宋叙眼神开始飘:“……其实我觉得我离真正的大人还差一点。”
周意泽轻轻转着碟片,视线落下去。
“差哪一点。”
“你不要一副很游刃有余的样子!”宋叙强撑气势,“搞不好你其实也没经验!”
周意泽坦然道:“是希望我有?还是没有。”
“……”
宋叙转身回房间。
“走了?”周意泽在后面问,“恐怖片也不看了?”
宋叙于是又臭着脸回来,抱着抱枕重重坐下。
周意泽声音介于冷淡和温柔之间:“管家还寄了草莓,在冰箱。”
宋叙硬邦邦地说:“我讨厌草莓。”
周意泽还是去厨房洗了草莓。
水声安静地响了一会儿,等他回来时,红彤彤的草莓被放进白瓷盘里,旁边压着一张血浆片封面,画面里断肢和尖叫都模糊得发旧。
看着还不错。
宋叙喉结动了动,偷偷去看周意泽。对方专心致志看着屏幕。
他果断拿了一颗,味道果然不错,哦是棒极了!
只是再抬头时,正好看见碟片封面上血淋淋的人脸,一时间连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电视机幽蓝色的待机光落下来,在潮湿又安静的夏夜里,周意泽拨了下遥控器,突然解释:
“还有,他们在体育馆起哄,是在闹我,不是笑你。”
“……小野跟你说了?”
“嗯。”
宋叙于是偷偷吃草莓,也偷偷看他。
恐怖片刚开始没多久,背景音乐里已经出现了那种细细的哭声。
宋叙此刻嘴上还在逞强:“其实也还好吧。”
下一秒镜头猛地切近,他就跟着抖了一下,又迅速装作若无其事地把脸埋回抱枕后面,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小心翼翼偷看周意泽的反应。
周意泽正低头喝水,杯沿抵着唇边,面色淡淡。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时,抱枕都被宋叙捏变形了。
他死死抿着嘴,刻意点评一句:“这种镜头一般后面都会突然——”
话没说完,屏幕里的人脸尖叫着贴近镜头,宋叙也尖叫着缩回抱枕后面,只剩头顶一撮乱翘的头发露在外面。
旁边传来玻璃杯放下的轻响。
宋叙僵硬抬头,发现周意泽把音量调低了几格。
“稍微小声一点吧,容易被邻居投诉。”
宋叙鼓着脸,抱枕慢慢往上挪了一点。
……电视都知道是在说我。
恐怖片后面已经完全变成精神污染。
主角打开冰箱时,里面塞满了泡得发白的人头;停尸间的灯一盏盏熄灭,黑暗里却始终多着一个脚步声;最恐怖的是那个总低着头的小女孩,明明镜头里没人,可玻璃倒影里,她一直站在那里。
宋叙脸都白了,但嘴上还在说。
“其实这个导演主要是氛围吓人……”
忽然,一张腐烂发青的脸瞬间贴满整个电视。
宋叙差点把抱枕扔出去。
周意泽终于还是从地毯上起身,慢慢坐到了宋叙旁边,手臂搭在他身后。
“要不别看了?”
“不用。”宋叙嘴硬,“这才哪到哪。”
“真的不怕?”
“当然。”宋叙死撑。
周意泽轻轻笑了一下,掌心覆下来。
视线彻底黑下去时,宋叙反而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屏幕里依旧鬼哭狼嚎,而周意泽的声音低低落在耳边。
“那就继续吧。”
这算哪门子继续……但宋叙张了张嘴,没有动。
周意泽掌心边缘漏下来的蓝光落进他眼睛里,潮潮的、晃晃的。
像条蓝色的小鱼,把他的心口搅得湿漉漉。
弄得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电影结束以后,窗外偶尔传来自动贩卖机运转的轻响,还有远远的虫鸣。
宋叙却怎么都睡不着。
房间黑下来以后,连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像恐怖片前奏。
他闭上眼睛就是那张突然贴近镜头的人脸,越想越清醒。
宿舍空调吹得很凉,让人更加后背发毛。
最后。
他终于还是认命般坐起身。
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地板。
本来都已经走到周意泽房门口了,手抬起来半天,又慢吞吞缩回去,抓了抓睡乱的头发。
即使没有观众,也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去。
对了,那个草莓还挺好吃的……
冰箱里的冷气轻轻漫出来,吹动他刚到腿根的白T。
宋叙赤着腿蹲下来。
光从下往上映着他的侧脸。很快,腮帮轻轻鼓一下,红色汁水沾在唇边,又被舌尖慢慢舔掉。
好吃,好吃啊。
周意泽就是这时候醒的。
他循着动静打开门。
宋叙叼着满嘴草莓,猛地抬起头。
嘴巴鼓鼓的,眼睛圆圆的。
他非常缓慢地咽下去。
“……分你一颗?”
第20章 谢谢你妈妈!
宋叙第二天醒来,迷迷糊糊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朝门外看。
周意泽房间的门还开着。
和他一样,整夜未关。
哥哥最后没有吃草莓,只是靠在门边陪了他一阵。大概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他不是嘴馋才没睡。
宋叙咬草莓的动作都慢下来,低头时,把睡衣下摆往光溜溜的腿边扯了扯。
回去的时候,周意泽说:“门不关了,早点睡。”
那股草莓的甜味,到现在都还没散干净。
夏天早晨总有种昏沉的热,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宋叙还没彻底清醒,慢吞吞晃了一圈,小声叫了几句“周意泽”。
没人回应。
他发了会儿呆,又迷迷糊糊地蹲到桌边,开始翻那个堆在角落里的碟片箱。
找到了,那张露骨的封面。
宋叙眯着眼认真看了看,又去翻其他的。
越往下翻越离谱,什么项圈还有调教,光看名字都让人头皮发麻。
客厅没有开主灯。
周意泽坐姿很散,指节抵在太阳穴,目光安静跟着宋叙乱晃,唇间还叼着半片吐司。
这样都发现不了。
他咬了口吐司,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其实大多没看完。小时候猎奇,什么都想看看,买回来以后,又很快觉得无聊。
不过宋叙好像当真了。
他已经从蹲姿变成坐在地板上,宽大的T恤垂下来,只露出一点蜷起来的脚趾。
就那么低着头,一张张认真翻过去,背影安安静静的,居然有种解数学题时的认真。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宋叙猛地回头,表情宛如见鬼。
周意泽做了个“抱歉”的口型,起身去接电话。
只是刚听了两句,他眼神便慢慢淡了下来。
挂断以后,低头翻开了手机里的消息。
是一则高野官方刚发布不久的通知。
【校务通知】
经校方确认,部分三年级学生近期存在长期缺席课程、未达到规定出勤率等情况。学校此前已多次进行提醒与沟通,但目前仍未得到明显改善。
高野私立学院始终重视学生个性与发展自由,但与此同时,学校也将维持对所有学生一致适用的管理标准。后续将根据校规进行相应处理。
通知发出后没多久,评论区彻底乱了。
「真的假的……高野终于发了?」
「那个天才优等生导演吗,结果成绩其实挂得挺严重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说真的,高野平时真的能见到奏吗?我朋友在那里读了两年,说除了文化祭和采访拍摄,几乎没怎么看他来过学校。」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边上学边创作的类型。之前采访不是还说认真完成每一次课堂作业吗。」
「高野本地人路过。他确实长期不来学校,老师基本也默认了,毕竟事务所那边会提前沟通。」
「已经算艺人待遇了吧……普通学生挂科早就被叫家长了。」
「但人家现在忙成那样,也不可能正常上课吧?」
「有人扒出来去年期末考的时候,他人在外地录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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