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看着他,摇尾巴。
这个猫真挺可爱的。
……说不定,他会更喜欢它。
宋叙又改口:“讨厌他也行。”
周意泽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我听得见。”
宋叙赶紧把猫放下,小跑过去。
路上,他摸了摸头,“真的不用写检讨吗?已经两节课了。”
“要写。”周意泽说,“三千字。”
宋叙紧张起来,“会被记过吗?”
“记我的名字就是了。”
“……不行。”
周意泽笑了笑,“骗你的。才两节课。”
宋叙谨慎地判断着,最后认为这大概率是真话。
周意泽讲话总是能唬住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概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宋叙说:“那检讨我来写。”
周意泽即兴发挥道:“连我的也写了吧。”
“当然!我写字快。”
唉。周意泽没办法了。
“说了是开玩笑。不会记过,也不用写检讨。你也太好骗了。”
这时,放课的钟声响起。
周意泽的背影在夕阳下化作一条路,铺在宋叙脚下。
周意泽回头说了句“发什么呆”,宋叙就踩着他的影子,追了上去。
教室里零零散散的,还有几个人没走。
“周意泽!”有人抬头。
其他人也转过头来,看到救星般松了口气:“太好了,你还没走。”
“怎么了。”周意泽问。
“我们这题卡住了。”
周意泽把包放下。
“哪一题。”
宋叙远远看着。突然意识到青春远比他想象中残酷。
周意泽被几个人围着,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这里。”
又把笔拿过去,替他把那一步补完整。
“这一步可以换一种想法。”
他说着,拿笔在空白处圈出问题,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
那个人还没看完,旁边又递过来一本。周意泽接过去,同样划出关键点,写下批注。
怎么可以一模一样?
周意泽回来,“走吧。”
宋叙背对着他,坐在桌子上。好像在看夕阳。
用后脑勺对着周意泽。
“每个人都有一份啊。”他跟窗户说。
黄昏铺在他膝盖上,慢慢往大腿上爬。
周意泽有点没想到,“碰到了,就看了一下。”
宋叙转过脸来。
“不要。”
见周意泽没反应,就把手边的练习册卷起来,轻轻拍在他肩膀上。
这行为很大胆。他当然长大了,不是那种可以任性撒娇的小鬼了,也早就过了会被无底线包容的年纪。
但是。
“我不要跟他们一样的。”
没等到回答,宋叙就跳下桌子,“走吧。”动作有点急,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去。
后面的手,却替他提了上去。
“刚刚只是顺便,下次不理他们了。”
整个夏天,安静了一秒。
周意泽反手把他握着的习题册抽走,在他头上一敲。
“去吃饭?”
宋叙这才回头,捂住脑袋小声说:
“我想吃昨天你买的那家寿司。”
第7章 这个夏天蛮坏的
日子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宋叙已经不太看路牌了。去教学楼的路,走几次就记住了。食堂也是,哪边人少,他逐渐心里有数。
周意泽的花,被他养活了几盆。
当然也有死掉的。
哥哥倒是说,“本来也不好养。”
是吗。宋叙望着死掉的仙人掌发呆。
有天快递送来一箱青葡萄,冰过以后就很好吃。
宋叙一颗颗摘下来,放在碗里。碗底沉着凉水,青色浸在里面。
周意泽在阳台打电话。夜色从远处漫过来。
“请讲。”他的声音很耐心。
说完,看了宋叙一眼,把玻璃门拉上。
在和谁打电话?宋叙低着头。
他百无聊赖,伸手在碗里拨了一下。
又想起那些死掉的植物。
在哥哥眼里,我大概只是需要被照顾的存在吧。
葡萄们轻轻撞在一起。
宋叙又看了眼阳台。
再不出来,就不好吃了。
他从水里挑了一颗出来,放在桌面上滚了滚。
玻璃上映出一点模糊的绿。
很像母亲戴过的那枚绿色耳环。很少见她摘下来。
宋叙突发奇想,将青提贴在耳垂上,对着玻璃桌面映出的样子,歪了歪头。
阳台门这时拉开了。
“学校不让打耳洞。”
周意泽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宋叙连忙丢进嘴里,装模作样地嚼起来。
周意泽也拿走一颗。
“太甜了。”他评价。
宋叙低着头,把葡萄拨散:“……还好吧。”
只是被照顾的话,好像就不会被真正放在心上。
他问哥哥,“刚刚在打电话?”
周意泽点了下头,“文化祭那边,舞台剧的事。”
“演什么?”宋叙笑了一下。
周意泽也跟着笑,宋叙还是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
“想让我去试试。”哥哥回答。
“那你去吗?”
他不会去的。
“应该会有更合适的人。”
果然。宋叙“哦”了声,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周意泽起身,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我出去一趟。”
“哪里?”
“图书馆。”
宋叙还没应,他已经往外走。
声音隔着距离传回来:“太冰了,少吃点。”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宋叙坐了一会儿,手指还停在那颗青提上。
阳台那边有风。
这种情节,好像只在外婆家那台老电视里才会出现。电视里,丈夫说“我去公司”,妻子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开走。然后,画面紧跟着就是另一个女人的家里。
窗帘被他拨开一条缝。
楼下的人影刚好走出门口。
宋叙盯着。
结果下一秒,那人忽然停了一下。
宋叙反应很快,迅速往后一缩,贴到阳台下方的墙边。
他再看出去的时候,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方向……不是图书馆那边。
周意泽穿过操场,走到旧校舍后面。
那里有几棵老银杏树,夏天叶子很密,遮住了路灯的光。
他靠在最粗的那棵树干上,烟在指间冒出一点红。
远处有人骑车过来,刹了一下。
“周意泽?”小野问。
周意泽抬手,将烟拿远。
小野却把车支在一旁,主动走过来,“正好找你。”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叠传单,拍到周意泽手上,“文化祭的,那群人非说你最合适,让我来劝。”
周意泽接了过来。
“抱歉。”
小野看着他指间那点火光,笑了下:“最近怎么老跑这边来抽。”
周意泽把烟夹在指间,“这边没人。”
“在公寓不行吗,像你以前那样。”
周意泽懒洋洋的,眼神像在说“你也知道现在不行”。
小野说:“挺自觉嘛!”
风吹过来,银杏叶轻轻响。
“马上要考试了。”小野说。
周意泽嗯了声。
“我听说隔壁班也来了个转校生,成绩挺夸张的,搞不好要抢你的第一。”
周意泽把烟按灭,在树根旁碾了下,又收进袋子里。
“真是的。”小野不满道,“你好歹有点危机感吧。”
周意泽说:“第一那种东西,也就那样。”
“哇。”小野瞪大眼睛。
所以你到底在意什么啊。这种人,可以稍微揍一下吗。
“你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图书馆,我又不是你!不努力一下,我就完蛋了。”
“嗯。”周意泽在想事情。
小野没好气地问他,“回去吗,我带你一段。”
周意泽摇头:“再走几圈。”
“怕带味道回去?”
“是。”
小野难得占到一点上风。
他立刻兴高采烈地说:“一个人住久了,还没习惯吧?现在连抽烟都要特地跑出来。”
“倒是还好,”周意泽也兴高采烈地说,“你那边现在有能坐的地方了吗,晚上是睡漫画书上,还是外卖盒上?”
小野:“……”
第一回合。已婚者,胜。
小野决定,今晚回去收拾房间。这是单身贵族最后的尊严。
不过,周意泽说,“我打算戒掉了。”
“你那也不叫抽吧。”小野记得,他也就一周一两根的样子,“我们都管这叫‘偶尔来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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