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叙。”他说,“请多关照。”
说完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鞠了个躬。
老师笑着说:“好简短啊。”
“宋同学是转校生,”她看了眼坐在最后排的周意泽,“和周同学算是有点缘分。那么接下来,就请大家多关照。”
她拿出课本:“翻到课后练习第三题。”
宋叙感觉很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低头往回走,能看到的只有桌角、椅腿,还有一排一排的鞋。
快到座位的时候,听到前桌的男生侧过身,低声问:“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周意泽笑了一下。
“嗯,”他说,“请多关照。”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伸出手,把宋叙那把椅子拉出来,又往旁边让了让。
等宋叙坐下,那只手便收回去了。
课间,周意泽对他说:“我出去一趟。”
“好的。”宋叙忙着整理笔记。
好难啊。他咬着笔头,这里的进度怎么这么快?
周意泽来到空教室,才把电话回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意泽?”父亲的声音有点急,“怎么现在才回?”
“刚结束一节课。”他回答,“这边有规定,尽量不接电话。”
“……我知道,就是想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和宋叙相处得还行吗?”
“嗯。”
“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周意泽看了眼时间,“没有。是我自己也认可的安排。”
父亲干笑两声,真正想问的却是,“没有因为这个对宋叙发火吧?”
“不会,”周意泽耐心地说,“我不会这么处理问题。”
他又强调,“这件事本身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父亲却说:“宋叙他舅舅今天来问项目进度了,你说他是不是不放心?”
周意泽依然平静:“这次的项目本来就需要频繁确认。”
“真的吗。”
“当然。这是对等的合作,不存在谁依附谁。我说过很多次,我们这边的资源,对他们同样重要。你会这么敏感,大概还是因为以前的误会,其实已经过去了。”
“好吧,”父亲的语气仍然勉强,“你们真的相处正常?”
“没什么问题。”
“可是……”
周意泽打断:“我说了,没问题。”
父亲的笑声从听筒里漏出来,那种没什么底气的人常有的笑,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好,那你自己看着办。”
周意泽刚准备离开,手机又响了一次。
是母亲,一家之主大人。
她年轻时跳芭蕾,代表作是《白鸟之死》里的白天鹅,既傲气又清冷。
父亲当年是观众,一眼就定了终身,以为娶了个需要呵护的舞者。后来才发现,她比谁都强硬。
母亲婚后不再跳舞,却跳进了商界,把夫家的产业从一个小公司做成了集团。
周意泽接了电话。
母亲上来便说:“你爸都跟我说了,你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
“正常。”
周意泽看了眼时间。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什么叫正常?”她语气不重,话却密集,“你跟他相处得怎么样?他那边态度如何?”
后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等她说完,周意泽才开口。
“没有问题。”
那边很不满意。
“具体一点。”她耐心地说,“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现在这个阶段,不允许出偏差。”
看来要迟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
周意泽说:“我知道重要。该做的我会做,但没必要搞得像在求人。”
“你还是有情绪。”母亲指出。
“没有。”周意泽闭了闭眼,“那边也不希望出偏差。大家一样。你们不用把姿态放那么低,都是以前那件事留下的毛病,不是所有人都记着旧账。”
“你还是太年轻了。”母亲冷冷地回复,“生意场上,姿态低一点不丢人。还说什么不记旧账,你以为重新走动起来,是人家主动的?”
“您的意思,我是入赘?”
母亲否认:“不,我是想让你看清局面。我们的确是各取所需,不需要求人,但也别把自己架太高。不如等你坐到我的位置,再来说什么‘不记旧账’。”
周意泽多少开始走神了。
“总之,确定没有问题?”
“是的。”
周意泽边答,边往远处看。
有人从操场走出来,把球往地上一拍。
网球?还是壁球?球弹起来,没接住,滚了两下。那人弯腰去捡。
母亲再次强调:“不是你觉得没问题,是实际上没有问题。”
应该是壁球吧。他想。
“没有问题。”
“周意泽,”母亲耐心告罄,“你不要用这种语气敷衍我。”
“有吗。”
“认真点回答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周意泽觉得,是时候结束这通电话了。
“我认为我做得无可挑剔。”
他看了眼时间,“要上课了,先这样。”
电话挂断。
铃声响起那一瞬,周意泽踏入教室。
赶上了。
第4章 纸鹤冒险记
周意泽回到座位。
宋叙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接下来是数学课。
高野的数学一向很强,讲解也快。
宋叙跟得有些吃力。
这道题确实难,班上大半人都在挠头。
宋叙已经写满了三张草稿纸,很遗憾,答案还是没有出来。
他写累了,会无意识咬一下嘴唇。
周意泽看了一会儿。
从前,父亲曾带过一本手工书来家里。翻到折纸那一页,被他和宋叙围着看了一阵。
宋叙后来拿了张纸,自己折。
步骤记不全。每次折到一半就停住。他把纸展开,又慢慢重来。
周意泽说了一句:“这里要翻过来。”
还示范给他。
但宋叙在这方面毫无天赋,周意泽渐渐失去耐心,跑出去买汽水。
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堆满了废纸。
最后折出来的那只,翅膀有点歪,宋叙还是把它放在窗台上。
现在这只纸鹤在解微分方程。
忽然,宋叙咬唇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抬头,但眼珠往旁边转了一点。
周意泽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来不及了,他干脆继续看着。
宋叙抿住唇,飞快地转回去,笔重新落纸,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数字。
最后,草稿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无意义的横线。
周意泽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草稿。
嘴角带着点没散的笑意。
这时候,有位老师突然敲门进来,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她环顾教室,试着叫了声,“周同学?”
周意泽站了起来。
“发言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他说。
老师点头:“现在跟我去体育馆走一下流程。”
“好。”
宋叙立刻从课本里抬起头,“去干嘛?”
“体育馆那边,开学典礼的彩排。”
周意泽把课本合上,放到桌角,余光扫了眼宋叙潦草的草稿。
他把课本推过去:“今天的内容不用记也没关系,我整理好了。”
宋叙立刻把自己的字捂起来,头还是仰着的:“那……食堂见?”
周意泽说:“你等会儿也会过去,先找个位置坐着。我这边结束了,就过去找你。”
宋叙心一跳。
“我去找你吧。你在后台,是不是?”
周意泽的视线掠过门口。老师走了两步又回来了,正往这边看。
“人会有点多。”他收回目光,“你不要动了,我去找你。”
说完,伸手把宋叙肩上的一根线头拈掉。
“待会儿见。”
宋叙说:“待会儿见……”
哥哥。
他张了张嘴,看着周意泽离开的背影。
数学课在继续。
还是听不懂。
宋叙开始想念周意泽,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甚至比上次订婚结束的时候,还要严重一点。
他翻开周意泽的课本。
今天的内容记了重点,字迹自由又漂亮。
宋叙又往前面翻了几页,竟一个字都没有。直到今天这一页,才稀稀落落记了几行。
他感觉自己在翻一本童话书。
翻到中间的时候,掉出来一张纸。
是年级排名的打印纸。周意泽的名字在第一行。
纸没折整齐,一边高一边低,看来是随手一折就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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