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顿了一下，笑了两声，又催他，他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宋叙看着他：“你先去吧。”
周意泽倒是说：“没事。”
他把箱子往里推了推，顺手把一旁的东西扶正。
“可以了。”宋叙有些局促，“我手还没好，不然就不麻烦你了。”
周意泽迟疑一下，问他：“手怎么了？”
打网球的时候，球没接好，扭了一下。
但宋叙说：“没什么，你去吧。”
“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
周意泽看了眼地板上的篮球。
“那，跟我一起去？”
“我打不了……”
“可以过去坐一会儿。”周意泽侧过身，手在他背后轻轻带了一下，“认识认识，他们人不错。”
宋叙低着头，“下次吧。”
“嗯。”周意泽把手收回，又问他，“给你带饭？”
“不用。”
周意泽应了声，把话收住：“我大概一个小时回来。”
“好的。”
他拿起篮球，转身出了门。
宋叙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门口。
屋里很安静。
他转身，往床上一倒，脸埋进被子里。
房间里有光，窗外的树影葱葱郁郁，风带着夏天闷热的气息。
他坐起来，发尾微微翘着。
宋叙看向窗外。
蛙声与蝉鸣叠在一起。
楼下那条石板小路，边缘长着一层青苔。
一只小猫从墙根钻出来，踩着石缝慢慢往前走，轻轻跃上低矮的围栏，停在那里不动了。
周意泽和小猫招招手，经过了它。
他的背影很清爽，篮球被随手夹在臂侧。
很快，只剩下那条安静的石板路。
“咔嚓”。
拍下来了。
宋叙回过神。
他把手机按在胸口，翻身埋进被子里。
喘息着。
“哥哥……”
第2章 八岁的我是胆小鬼
周意泽回来的时候，宋叙正盘腿坐在阳台上。
他刚洗完澡，衣服有点潮，身下留着一片水印。脚趾缩在腿下，只露出一点点。圆圆的。
天色暗了，很深的蓝。
操场上的跑圈声从远处传过来。网球场也偶尔有人喊一声。都听不太清。
楼下的贩卖机亮着。
铁罐滚出来，叮的一声。
“会感冒吧。”
周意泽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周意泽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是一盒寿司，还有一支便利店买的药膏。
“结束得早。”
宋叙镇定地说，“谢谢，我不饿。”
“嗯。”周意泽语气很淡，“那就放着。”
他把东西放下，拿了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一响，宋叙立刻站起来。
他先去把头发吹干，又翻出条稍长点的裤子换上。动作有点急，额角开始发热。
宋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低头把衣摆扯平。
停下，又看一眼。
这才把门打开。
桌上，放着周意泽的手机。
宋叙经过时，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锁屏是默认的简洁界面，最上面跳出几条消息。
备注是“母亲”。
「宋叙那边，还需要你多照应。」
「学校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
「别让人觉得失了礼数。」
宋叙很快移开视线。
感觉怪怪的。他也说不上来。
周意泽突然就出来了，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宋叙小声嘟囔：“不是说会感冒吗……”
周意泽把毛巾搭在肩上，“过来。”
“干嘛。”宋叙往后退了半步。
周意泽已经从桌上拿了东西，走到他面前。
宋叙慢吞吞伸出手。
周意泽把药膏挤在指腹上。
“这里？”
宋叙点了下头，不去看他。
那点温度，慢慢抹开。
水从周意泽的发梢滴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被哥哥托着，心跳变得有点吵。
宋叙抬眼，周意泽也跟着抬眼。
“你喝酒了？”
宋叙懵了下，周意泽已经松开他的手。
他赶紧闻了闻自己，洗澡了呀。
周意泽从桌上拿起那个空罐子，看了一眼。
原来是这里漏了陷。
“度数不高，”宋叙说得很快，“你别跟我妈说。”
周意泽笑了一声：“长本事了。”
“早就这样了。”宋叙闷闷地说。
周意泽说：“以前不是喝完就去找水漱口。”
宋叙愣了一下。
那时候很小，周意泽拿来一罐大人喝的饮料。两个人把门关上，你一口我一口。
味道确实奇怪。
但还是学着周意泽，皱着眉喝完了。
当天晚上，大概刷了四次牙。水声断断续续。
周意泽当时来看了一眼，说了句：“你自己要喝的。”
现在，宋叙低头，看向那个已经空掉的罐子。
“也是那个味道吗。”
“不是，”周意泽把罐子丢进垃圾桶，“那款早停产了。”
宋叙怔怔看着垃圾桶。
回过神，又问他：“那你现在喝什么？”
“不爱喝，”周意泽答，“有需要再说。”
“什么算有需要？”
周意泽想了想：“大家都在喝的时候吧。”
“也可以不喝啊。”
周意泽笑了一下：“反抗更麻烦。”
宋叙愣了下。
他想起周意泽母亲的消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戒指还很新。
戴在无名指上，有点不习惯。
他又看向周意泽。
周意泽顺着看了一眼。
“刚才打球，摘了。”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戒指，重新戴上。
突然，门响起来。
“周意泽，开门啊！”
外面夹着笑声。
周意泽起身，把门打开。
几个穿篮球服的男生站在门外，还在喘气。
“你怎么这么慢——”
看见宋叙的时候，他们用胳膊顶了顶彼此，笑着往里挤。
“你好啊。”
“你好你好。”
声音有点乱。
宋叙愣了一下才回应：“你好。”
“哇，比照片看起来更……”
旁边的人顶他：“你闭嘴！”
“原来是这种类型啊，”有人笑着看周意泽，“难怪不让我们进来。”
“感觉会被他欺负。”
“你要是被他欺负了，记得跟我们说啊。”
“说了你要怎样，来围观吗？”
“你们别乱讲！”
“所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你平时也这么安静吗，还是看到我们才这样？”
宋叙被问懵了：“没有……”
有人已经往里挪了一步。
周意泽胳膊猛地卡在门框上，把那人拦在外面。
“有事？”
“借点吃的。”对方笑。
“没有。”
“你排那么久队买的寿司呢？”
“只有一盒。”周意泽说。
他扶着门板，“我关门了。”
“诶——等等——”
门合上。
外面的人抱怨：“也太小气了吧！”
渐渐地，安静下来。
宋叙突然开口：“有个人……是小野？”
周意泽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像是在回想。
“对，”他说，“原来你也认识。”
当然了。
宋叙张了张嘴。
小野从小就父母离异，跟奶奶住。所以性格内向，在班里也没什么朋友。
不过宋叙对他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周意泽。
八岁那年。
夏日祭的晚上。
他们一群孩子在河边。
水声一直在响。
岸边很暗，灯挂得很高，在漆黑的夜里，晃起来像鬼火。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提议玩试胆大会。其他小点的孩子多少有点怕，彼此安慰着“应该没事吧”。
宋叙也有点怕，躲到周意泽身后去了。
周意泽那时候也小，个头够不到大孩子的肩膀。
他看了眼宋叙，什么也没说。
最大的孩子很快做了决定，让小野一个人去河对岸的废弃小屋，把“信物”拿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间小屋传说有鬼，小野吓得脸都白了。
“不去就是胆小鬼。”领头的孩子笑着说。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推搡着小野往前走。
小野眼圈红了，嘴唇在抖。
“去一趟就行。”
“又不会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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