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继续喝粥,喝完了,把碗放进水池里。


    陆时砚站起来,在他旁边洗碗。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洗一个递,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厨房照得暖洋洋的。村霸蹲在门口,用嘴巴整理翅膀底下的羽毛,偶尔抬头看看他们,然后又低头继续。


    沈叙说:“两百万个人看了村霸。”


    陆时砚“嗯”了一声。


    沈叙说:“那得有多少人看见了那个院子,看见了那棵老槐树,看见了暖棚,看见了雪。”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轻轻的。


    “看见了我们。”


    陆时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里,擦干手,转身看着他,“怕不怕?”


    沈叙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他说,“又不是见不得人。”


    下午,平台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不是编导,是更高一级的人。沈叙在旁边听着,陆时砚的话还是不多,偶尔“嗯”一声问一两个问题。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沈叙问:“怎么说?”


    陆时砚说:“想加更。让我们提前把春天的也做了。”


    沈叙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加更。提前。这些词他太熟悉了。以前在公司,每次项目火了之后,上面的人就会来说这些话——加更,提前,赶进度,然后就是加班,熬夜,最后把所有人都榨干。


    “我没答应。”陆时砚说。


    沈叙愣了一下。


    陆时砚说:“我说按原来的节奏来。春天来了就拍春天,不赶,不催,不提前。”


    傍晚,他们坐在暖棚里喝茶。村霸趴在他们脚边,把脑袋搁在沈叙的鞋面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棚外的雪化了一些,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残雪,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陆时砚问:“你以前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


    沈叙转头看他。


    陆时砚说:“项目火了,然后被催着加更,赶进度,加班。”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时候觉得这是应该的。”他说,“火了就要趁热打铁,不然就凉了。所有人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看着棚外的夕阳,“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陆时砚等着他说下去。


    沈叙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以前做的东西不是自己的。做完了就完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火了也好,凉了也好,都是公司的,是项目的,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


    “现在拍的那些,是我的。是我拍的,是你剪的,是我们一起想的。火不火,都想慢慢做。做好了,有人看,高兴。没人看,也不亏。”


    看着陆时砚的眼睛,“因为做的时候,就挺高兴的。”


    村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条腿朝天,姿势很不雅观。


    又过了几天,平台那边又来电话了。


    这次不是催更,是说想给《共枕青山》做个专题,在首页推荐一周。条件很简单,只需要他们配合做一次直播,聊聊拍摄的幕后故事。


    陆时砚接完电话,看向沈叙。


    沈叙想了想,说:“直播可以。但不聊别的,只聊拍摄。不聊我们,不聊以前,不聊那些和视频无关的事。”


    陆时砚把他的话转述给那边。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行。


    直播那天,两人坐在书房里。沈叙把相机架在书桌上,对准他们俩。陆时砚坐在左边,他坐在右边,村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蹲在他们脚边,昂着头看着镜头。


    沈叙点开直播。


    屏幕上开始飘弹幕,速度很快,他根本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那些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陆时砚先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今天聊聊《共枕青山》怎么拍的。”


    弹幕刷得更快了,但沈叙注意到,大部分问题都是关于拍摄的——用什么设备,怎么找角度,那个雪天的镜头是怎么等到的,村霸那个回眸是怎么抓到的,他松了一口气。


    陆时砚回答得很慢,每个问题都想一会儿才说。偶尔沈叙插一两句,补充一些细节,比如那天在雪地里蹲了多久,比如村霸从暖棚里钻出来之前其实在睡觉,是被他们吵醒的,那个眼神是真的在嫌弃他们。


    弹幕笑成一片。


    聊到一半,有一条弹幕飘过:“助理小哥现在也是UP主了,有自己的账号吗?”


    沈叙看见了,犹豫了一下,说:“有。”


    弹幕又刷起来了,问他叫什么,发了什么视频。


    沈叙说:“叫村霸的一天。”


    弹幕瞬间疯了,都在说要去搜,要关注,要催更。陆时砚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勾着浅笑。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有一条弹幕慢慢飘过,在那些快速刷新的字里显得特别显眼。


    “你们拍的那些东西,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的日子。谢谢你们。”


    沈叙看着那条弹幕,手指停了一下。


    陆时砚也看见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直播结束之后,两人坐在书房里,谁都没说话。


    村霸趴在他们脚边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窗外有风,把老槐树的枝丫吹得轻轻晃动,残雪从枝头簌簌落下来,在月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沈叙忽然说:“那个人说,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陆时砚“嗯”了一声。


    沈叙说:“我以前不知道,拍这些东西,能让别人想起什么。”


    他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


    “现在知道了。”


    陆时砚伸手,握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村霸的呼噜声。


    过了很久,陆时砚说:“下一集,拍村里的人。”


    沈叙转头看他。


    陆时砚说:“李大妈,王大爷,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拍他们的冬天。”


    沈叙想了想,嘴角慢慢勾起。


    “好。”


    村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脑袋从沈叙鞋面上挪开,搁到了陆时砚鞋面上。


    ==========作者有话说:==========


    创作本身就一件极其有意义的事,不管最后成没成功,有没有取得成绩,至少,我们在创作的过程中取得了精神富足。


    看着笔下世界渐渐完善,真的超级爽?!


    抱歉,昨天忘了设置时间


    (滑跪)


    保证明天完结


    第29章 除夕


    腊月二十九那天, 雪又下了一整天。


    沈叙站在暖棚门口,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天是灰白色的,地是纯白色的, 中间飘着那些慢悠悠的雪,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村霸缩在暖棚里,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懒洋洋地看着外面的雪。它已经放弃了和这个冬天对抗,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偶尔起来在暖棚里走两圈,然后又趴回去。


    陆时砚从屋里走出来, 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个红纸袋。


    沈叙看了一眼:“什么?”


    陆时砚说:“对联。还有福字。”


    沈叙愣了一下, 才想起来明天就是除夕了。


    这些天忙着拍雪景, 忙着剪片子, 忙着处理平台那些事,日子过得飞快, 竟然把年都忘了。


    他接过一个红纸袋, 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副手写的对联, 字迹不算多漂亮, 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能看出来写的人花了功夫。


    “你写的?”他问。


    陆时砚点点头。


    沈叙看着那副对联, 上联是“小院虽小能容月”,下联是“日子不长可暖人”, 横批“共枕青山”。


    他看了很久。


    陆时砚在旁边说:“写得不好,将就看。”


    沈叙转头看他, 眼睛里亮晶晶的。


    “挺好的。”他说,“特别好。”


    两人站在雪地里,拿着那副对联,看着彼此笑。


    村霸从暖棚里探出脑袋,“嘎”了一声。


    :外面冷,能不能进屋再笑?


    腊月三十那天早上,雪终于停了。


    沈叙推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那层白上面多了很多红色——红灯笼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红对联贴在院门两侧,红福字倒贴在屋门上,还有一串小红辣椒挂在窗框上,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鲜艳。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陆时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红灯笼。


    “愣着干什么?”他说,“过来帮忙。”


    沈叙走过去,接过那个灯笼,跟着他往老槐树下走。


    两人把最后一个灯笼挂好,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红色在雪地里摇晃。


    村霸从暖棚里走出来,蹲在他们脚边,也仰着头看那些红灯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