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赶紧把炒青菜端过去,陆时砚看了看那盘青菜,用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
陆时砚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盐放多了。”
沈叙的心沉下去。
陆时砚又说:“不过还能吃。”
沈叙的心又浮上来一点。
陆时砚放下筷子,看了看冰箱,又看了看那堆还没处理完的食材,最后看向沈叙:“你饿吗?”
沈叙点头。
陆时砚又问:“想吃什么?”
沈叙愣了一下:“我来做?”
陆时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你来做,咱俩今晚得饿着。”
沈叙无话可说。
陆时砚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又拿了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他开火,烧水,下面,打蛋,放青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两碗泡面端上桌,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陆时砚把其中一碗推到沈叙面前:“吃吧。”
沈叙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他低着头吃面,没敢抬头。
陆时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那碗。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第一次做饭?”
沈叙点头。
陆时砚没再说话。
吃完面,沈叙抢着洗碗。这次他很小心,洗得很慢,没有打碎任何东西。
洗完碗,他走出厨房,看见陆时砚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烟雾在暮色里慢慢散开,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天光照着,轮廓很好看。
沈叙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陆时砚没看他,只是说:“明天开始,我教你做饭。”
沈叙愣了一下:“你还要留我?”
陆时砚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为什么不留?”
沈叙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差点把你厨房烧了”“我连泡面都煮不好”“我可能真的是个废物”。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时砚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都是慢慢学的。我刚开始拍视频的时候,连对焦都对不准。”
沈叙看着他。
陆时砚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明天早上六点,起得来就教你。”沈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那只叫村霸的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正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白色的球。
沈叙忽然想起自己那盒褪黑素。
他今天应该不需要吃了。
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鹅正睁着一只眼睛看他。
四目相对。
鹅把眼睛闭上了。
沈叙莫名其妙地想笑。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房间,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里轻轻地响。
这个地方,好像真的可以待下去。
第3章 约定
沈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那间十二平的出租屋里,隔壁打游戏的声音震天响,楼上洗澡的水声哗啦啦,窗外摩托车轰隆隆地过去。
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数羊数到三千只,越数越清醒。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鸡叫,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木头房梁,蓝格子床单,窗外有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墙上晃成一片碎金。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摸过手机一看——五点五十五分。
沈叙躺了两秒,认命地爬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昨天那套已经沾了油烟,剩下两套干净的,一套深灰一套藏青。
他想了想,选了深灰那套,毕竟要学做饭,藏青的万一溅上油渍更明显。
穿睡衣更不行了,工作就该有工作的样子。
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有点乱,眼镜有点歪,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来那天好一点——可能是在村里睡了一觉的关系。
他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院子里的鸡们已经起来了,正围在食盆前开会。墙角的村霸还在睡,把自己缩成一大团白色的毛球,脑袋插在翅膀里,看着居然有点……可爱?
沈叙刚冒出这个念头,村霸忽然睁开一只眼睛。
依旧四目相对。
那只眼睛里写满了: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沈叙默默移开视线。
厨房里亮着灯,有轻微的响动。他走过去,掀开门帘,看见陆时砚正背对着他切菜。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影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穿着件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刀起刀落,案板上的黄瓜变成均匀的薄片。
沈叙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出声,陆时砚头也不回:“站着干什么?进来。”
走进去,发现灶台上已经煮着粥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案板上除了黄瓜,还有切好的葱花、打散的鸡蛋、几瓣拍好的蒜。
陆时砚把刀放下,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深灰色西装上,顿了一顿。
沈叙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陆时砚沉默了两秒,说:“你就穿这个学做饭?”
沈叙低头看看自己,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西装。
做饭。
油。
他张了张嘴:“我只有西装。”
陆时砚又沉默了。
那眼神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怕被老板觉得自己是傻逼,急忙解释。
之前在公司,有次因为在外面吃饭被紧急叫回,没来的及换正装被客户刁难,单子差点没谈成。
上面扣了绩效,自此叛逆的沈小叙开始一年四季的西装之旅。
陆时砚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到角落里,从一个旧柜子里翻出一件东西,扔给沈叙。
沈叙接住一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前面有个大口袋,系带是两根布条,看着像是自己做的。
不用说都明白,社会不是仁慈的圣者,像他们这种普通人为了活着振那俩歪瓜裂枣的工资,做足准备是最好的手段。
陆时砚说:“穿上。别把我给你的工资都赔在干洗费上。”
沈叙把围裙抖开,往身上套。系带在背后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陆时砚看着他费劲的样子,叹了口气,绕到他身后,把那死结解开,重新系了一个蝴蝶结。
沈叙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陆时砚的手指隔着布料碰到他的后背,轻轻的,很快就收回去。
“行了。”陆时砚回到灶台前,“过来,先学打鸡蛋。”
沈叙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陆时砚拿过一个鸡蛋,在碗沿上一磕,两手一掰,蛋清蛋黄稳稳地落进碗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两秒。
沈叙看着那个完整的蛋黄,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难。他拿起一个鸡蛋,学着陆时砚的样子,在碗沿上一磕。
用力过猛,鸡蛋壳碎了一地,蛋液顺着他的手流下来,糊了他一手。
沈叙:“……”
陆时砚递过来一块抹布,沈叙擦完手,又拿起第二个鸡蛋。
这次他放轻了力道,磕了一下,没磕开。又磕一下,还是没磕开。他加大力度磕第三下——“啪”,壳又碎了,蛋液再次糊了一手。
陆时砚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沈叙不信邪,又拿起第三个。
这次他仔细研究了碗沿的角度、磕的力度、掰开的手法,然后——
蛋壳没碎,鸡蛋被他捏爆了。
蛋液从指缝里流下来,滴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沈叙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陆时砚递过来另一块抹布,顺便把装鸡蛋的篮子往远处挪了挪。
等沈叙收拾干净,篮子里只剩下三个鸡蛋了。陆时砚把它们全拿过去,单手打蛋,三秒三个,三个完整的蛋黄在碗里挤成一堆。
他把碗推给沈叙:“搅散。”
沈叙这次学聪明了,先问:“用什么搅?”陆时砚递给他一双筷子。
沈叙接过筷子,开始搅蛋。他搅得很认真,很用力,筷子在碗里飞快地转动,蛋液被他搅得四处飞溅。
陆时砚按住他的手:“轻一点。”他的手比陆时砚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此刻正被轻轻按着,动弹不得。
沈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陆时砚已经松开手,示范给他看:“这样,慢慢搅,匀了就行,不用打高尔夫。”
沈叙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搅,这次没再飞溅。陆时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切别的菜。
沈叙一边搅蛋,一边偷偷看他。
清晨的阳光里,他的侧脸看起来比昨天更柔和一点。切菜的动作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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