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日,等学生双腿走得稳当了,便带家人搬出王府。”
这话一出。
案板旁,正卖力假装揉面的苏小软,动作彻底僵住。
莫轻尘继续道:“学生在城南有一处破败老宅,虽四处漏风,但也足以容身。”
“学生定按时来府里理账,绝不耽误王府分毫差事。”
廊下的摇椅上,莫母凭着听声辨位,连连点头。
“是啊,王妃。”
莫母摸索着拍了拍椅背,语气温和,却透着文人家属独有的傲骨。
“咱们一家受了天大的恩德,断不能死皮赖脸住在府里招人嫌。”
“咱们得回去,过自己该过的日子。”
西院里瞬间陷入一种奇妙的安静。
榆木案板前,苏小软满手的白面,整个人当场裂开。
他刚才还在狂飙演技,恨不得把“绝世好贤内助”的标签焊在脑门上,结果人家一家三口合计着要跑路?!
搬回城南?那个连条流浪狗都不愿意去趴着的破老宅?!
苏小软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破防。
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手里正握着半截被自己刚才不小心拍断的榆木桌腿。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爆响。
那截坚硬如铁的粗壮桌腿,生生被苏小软单手捏成了粉末。
木屑混着白面簌簌落下,纯爱战神的心碎了一地。
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莫轻尘清瘦的背影,委屈得像个被渣男抛弃的二百斤大狗熊。
沈清舟瞥见苏小软那副“刚有夫君就要守活寡”的丧气样,差点没绷住笑出猪叫。
【哎呦我去,老子要笑发财了。】
【刚看上的人转头就跑,苏小软啊苏小软,你这追夫火葬场还没开始就要添柴了!】
他强忍着笑意站起身,理了理月白锦袍的下摆。
“行。”沈清舟大度地一挥手,“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老宅那边缺什么,找林福去领。”
“但这账房的差事必须给本王妃干漂亮了,要是干砸了,本王妃唯你是问。”
莫轻尘再次长揖到底说道:“学生领命,定当鞠躬尽瘁!”
第600章 这叫吃瓜吃到底,知人善用!
沈清舟带着林福和几名亲卫,转身往院门外走。
路过大案板旁时,他脚步稍微顿了顿。
侧过头,就瞅见正委屈得眼眶泛红、扁着嘴打转的苏小软。
沈清舟拿手里展开又合上的折扇轻轻一戳他的软肉,似笑非笑道。
“追夫路漫漫啊,小软。”
撂下这话,沈清舟直接乐出声,衣摆一挑便迈过那处月亮门,走得洒脱惬意。
苏小软直挺挺地站着,手里还捏碎了一截残木屑,端着那副娇羞架势。
直到对面的莫轻尘老老实实回过神来,对着苏小软板板正正一拱手。
“软大哥,今日多谢你。”
“大哥”俩字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外加物理暴击。
苏小软好悬没一口老血给直接呛死。
他猛地把手里的木屑狠狠砸在案板上,粉色围裙狂野一甩。
“莫郎!你个没良心的榆木疙瘩!”
苏小软立马破大防,原本掐着的嗓子没刹住,地道粗厉的粗壮爷们音飚了一耳朵。
“奴家不依!”
嗷唠完这一嗓子,他用力一扭细软的腰身,顶着满脸掉白渣的面粉,气鼓鼓地冲出了屋门。
莫轻尘看着苏小软跑远的背影,惊得咽了一口唾沫。
莫小婉缩在水缸边,抱着那堆光彩夺目的头面和手镯,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家哥哥。
莫母在摇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轻尘啊,软软这包容心实打实的是好的,不过性子泼热得急眼些,日后你得学着往心眼宽里待。”
莫轻尘把到了喉咙的闷苦一口咽了下去,唯剩下干张嘴。
月亮门外的林荫夹道上。
沈清舟晃悠荡着手中的折扇,走起路来那带出的风都是得意的快活爽感。
“王妃。”林福欠身跟在后侧,低声笑叹道,“这位莫书生的确算块硬骨头,泼天的富贵送上手,也不见他生出半点贪念。”
“正是。”
沈清舟顺手折下半根柳须子。
“骨头足够硬,理账才不会做假账,本王妃这叫会相马。”
“但那位苏主厨……”林福有点犯愁地嘀咕。
“让他自己折腾去。”沈清舟把柳叶随手抛进池塘说道,“这俩人,一个榆木疙瘩,一个怪力戏精,绝配。”
“不折腾点事,这么大的宅邸得多无趣。”
他才刚踏上院门台阶,背后风口就直接炸响了一声破音的哭号。
“没良心的死木头!榆木疙瘩!”
沈清舟手腕翻转,“唰”地一声展开白玉折扇,严严实实挡住了自己快要崩盘的笑意。
那一双凤眼早已弯成了月牙,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旁边的管家林福使劲憋着,腮帮子肉不停抽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端住管家的威严脸皮。
苏小软火急火燎,脚下生风就杀了过来。
他顶着满脸白花花的面粉,左手死死掐着纤细的腰肢,右手高高翘着兰花指。
眼眶通红,冲到沈清舟面前猛地刹车。
沈清舟拿扇骨敲了敲手心。
“行了。”沈清舟慢条斯理开口,“别在这唱念做打了。”
他偏头吩咐旁边的侍女紫苑道:“去端盆水来,给苏师傅洗洗脸!瞧瞧这模样,不知道的,还当咱们王府大厨房炸了。”
紫苑强忍着笑领命去端水。
苏小软接过湿巾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面粉和水一混,直接成了斑驳的面糊糊。
他委屈巴巴地盯着沈清舟。
“王妃。”苏小软捏着嗓子,声音发颤说,“莫郎要搬走,小的这可怎么办啊?”
沈清舟挑起眉梢。
他一收折扇,悠然地指了条明路。
“他要搬,你拦得住?”沈清舟语调闲散说道,“他家城南那老宅子不是四处漏风吗?正好你去大显身手。”
沈清舟拿扇骨虚点着苏小软的胸口,循循善诱。
“用你那揉面的铁砂掌,把他家漏风的墙全拍严实!用你那力拔山兮的气魄,把歪斜的房梁硬顶回去。”
沈清舟敲打扇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要清高,你就把他的清高连人带屋一起盘出浆来!本王妃倒要看看,你把那破宅子锤成铁桶,他还能往哪跑?”
苏小软猛地瞪大双眼,瞬间收回了翘起的兰花指。
“啪!”
苏小软双手用力一拍大腿,粉色围裙上的残存面粉震得腾空而起,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烈火。
“王妃英明!”苏小软扯着粗犷的嗓门大吼,“小的悟了!”
他把手里湿乎乎的巾帕一把塞进紫苑怀里。
扯起粉色围裙下摆,掉头就冲向大厨房的方向。
“小的这就去揉两笼爱心大馒头!”苏小软边跑边咆哮道,“吃了我的馒头,莫郎就是我的人!”
沈清舟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猛男背影,实在憋不住,彻底笑出了声。
他摇着折扇,转身走回主院。
......
西院静谧,阳光从墙头斜照。
莫小婉缩在屋檐下,怀里抱着红漆木托盘,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晶莹剔透的极品翡翠在光下流转,旁边那套红宝石头面更显奢华耀眼。
“哥。”莫小婉声音发颤,把托盘往前一递说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一个乡下丫头,哪里配用这些?你快收好,拿去还给王妃吧。”
眼眶通红,这等首饰,随便拿出一件,都能把城南那座漏风的老宅买下来翻修十几遍。
莫轻尘站得笔挺。
他垂眼看着托盘里的珠宝,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挡了回去。
“小婉。”莫轻尘语气极轻,咬字却掷地有声说,“王妃赏赐,退回便是抗旨。”
莫小婉缩了缩脖子。
“你且安心收着,作你的嫁妆。”莫轻尘直视妹妹的眼睛说道,“咱们受了摄政王府天大的恩德,这份情,哥哥记在骨血里!日后我也会一分一分替你还上。”
莫小婉抱着托盘,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摇椅上,莫母侧过头。
她凭着声音辨别方向,摸索着拍了拍椅子扶手。
“轻尘说得对。”莫母叹了口气说,“婉儿,王妃是咱们家几世修来的大贵人。“
“你那未婚夫虽是个本分读书人,但你带着这份赏赐过门,这就是你在婆家安身立命的底气。”
“日后,没人敢再瞧不起你。”
莫小婉死死咬住下唇。
自从父亲去世,家里断了生计,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哥哥日夜熬瞎了眼抄书,她点着豆油灯缝缝补补,日子苦得咽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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