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闭眼掐指,神神叨叨。
“今日出行,紫气东来,宜动土,忌口角……”
瞎子陈稳稳盘腿坐在一旁,手中竹杖毫不客气地往前一戳,正中老四腰眼。
“你那破算盘都漏风了,算出来的命也是缺心眼的,赶紧闭嘴吧。”
老四捂着腰气得跳脚道:“老大!你这叫砸人饭碗!年轻人不讲武德!”
铁臂张大马金刀地敞着怀,嗓门震天响。
“俺不懂算卦!俺就知道俺快饿瘦了!早上的鸡丝肉粥全让老五造了,俺一口没吃上!”
他一边抱怨,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挥,重重拍在老四肩膀上。
砰!
老四那本就残破的算盘彻底散架,十几颗金灿灿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弹了一地。
其中一颗珠子受力反弹,精准无误地砸在闭目养神的鬼手李脑门上。
“哎呦,哪个缺大德的拿暗器偷袭老子!”
鬼手李猛地窜起,袖口寒光一闪,摸出一截残刃。
四个活宝瞬间在车斗里掐作一团,骂声连天。
沈清舟在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额头青筋直跳。
【真想装作不认识这四个傻子!他们四个加起来凑不齐半个脑子!】
萧景妄看了他一眼,抬手屈起手指,在木制车厢壁上重重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威压,清晰传到了车外。
随行在马车侧方的陈言瞬间心领神会,眼神一冷,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半寸。
“安静!”
后方车斗里。
四大高手瞬间收声,如鹌鹑般噤若寒蝉,乖乖缩回角落装死。
第506章 老醋缸炸了!本王在,你看谁呢?
三十里路程,玄甲军急行。
日上三竿时,车队抵达黑风谷。
这里地势险要,两侧断崖直插云霄。
大雍玄底金字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连绵的营帐铺满谷地。
谷口处,年轻少将司空澈身披重甲,率领几十名高级武将分列两旁。
马车稳稳停住。
司空澈带头单膝跪地,几十名将领齐刷刷跪下,甲胄碰撞声整齐肃杀。
“末将等,恭迎王爷归营!”
大军的怒吼声震彻山谷。
陈言快步上前,一把掀开厚重的黑金车帘。
萧景妄端坐在木制轮椅上,玄色蟒袍加身。
方才在车内那种独属沈清舟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活阎王的冷硬。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让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免礼。”短短两个字,压迫感十足。
“谢王爷!”众将领整齐起身。
陈言指挥着亲卫,将轮椅稳稳抬下马车。
沈清舟紧随其后跳下马凳。
他脸上又戴上了那层纯白防风面纱,只露出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天青色锦袍在风中轻轻翻飞。
司空澈上前两步,抱拳禀报。
“王爷,大军休整完毕,粮草齐备,随时可拔营回京!”
说话间,司空澈的余光忍不住往萧景妄身侧瞟。
今日王妃为何戴着面纱?
他没忍住好奇,视线在沈清舟那双勾人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两秒。
萧景妄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视线。
他脸色骤沉,直接转动木轮,高大宽阔的背影严严实实挡在沈清舟身前。
强行掐断了司空澈的打量。
紧接着,一道带着杀意与警告的视线直勾勾扎在司空澈身上。
司空澈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黄土,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老天爷!摄政王对这位男王妃的占有欲,简直病态到令人发指!多看一眼都不行吗?!
萧景妄这才冷冷收回视线。
“传令,拔营。”
“诺!”
司空澈如蒙大赦,扯着嗓子领命,飞速转身开溜。
沈清舟躲在轮椅后面,伸手戳了戳萧景妄的后腰。
“王爷,你干嘛突然挡我前面?风沙都被你挡严实了。”
萧景妄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指尖,捏在掌心揉了揉,语气却淡淡的。
“外头风大,仔细吹皴了脸。”
号角长鸣,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司空澈骑在战马上,攥着缰绳的手还在发抖。
他强行稳住心神,拔出长剑高喊。
“前军开拔!中军随行!”
大军列阵,军纪严明。
那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拉拽的巨型马车稳稳停在阵眼,厚重的帷裳垂落,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车厢里铺着西域雪狐绒毯,宽敞舒适。
沈清舟盘腿窝在矮桌旁,面纱还没摘,闷得他直叹气,他百无聊赖地抠着桌子边缘的雕花,满肚子都是怨气。
【闷死少爷我了!我想嗑瓜子,想啃麻辣牛肉干!】
【萧景妄你个老禽兽,昨晚到底使了多大牛劲?我现在的嘴唇还木着呢,喝口凉水都觉得刺挠!】
矮桌对面。
萧景妄靠着软枕,修长的手指正翻看前线军报。
听到这连串的控诉,他连头都没抬。
顺手从旁边盘子里捏起一颗紫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去外皮,剔了籽。
随后微微倾身,指尖捏着晶莹的果肉,递到沈清舟面纱边缘。
“掀开,张嘴。”
低沉的嗓音在车厢里散开。
沈清舟撇撇嘴,十分熟练地拉下面纱一角,一口叼走葡萄。
顺带故意用舌尖勾了一下男人的指腹。
汁水清甜,确实压下了嘴唇上的火气。
萧景妄指尖微缩,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目光继续落在军报上。
“再在脑子里骂一句禽兽,本王现在就让你回忆一下,昨晚到底用了多大劲。”
沈清舟刚咽下一半的葡萄汁,咳了两声,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他倾身凑过去,下巴搁在案几上,笑眯眯地看着萧景妄。
“王爷好生霸道,既知道这是臣的脑内想法,还不准臣随便想想了?”
【啧!这读心术的金手指真是烦人,管天管地还管我脑内弹幕!】
【好好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我单方面宣布闭麦,当一条没有思想的咸鱼。】
萧景妄听着他的狡辩与心里傲娇的嘟囔,嘴角轻轻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放下军报,抬手惩罚性地捏了捏沈清舟的脸颊。
“闭麦也可,少给本王在心里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食,养伤要紧。”
这时,车厢外马蹄声靠近。
司空澈策马跟在车窗边,隔着帷裳硬着头皮汇报。
“禀王爷,大军已走上官道,黄昏前可抵达下个扎营地,请王爷示下。”
沈清舟脑子里的弹幕又开始不听使唤地自动播放。
【今晚吃啥?想吃核桃酥,可是嘴疼嚼不动……要不弄点果泥对付对付?加点蜂蜜才绝绝子!】
萧景妄听得一清二楚,对着窗外冷冷甩出一个字。
“可。”
司空澈正要退下。
紧接着,车厢里又飘出摄政王的声音,语调出奇的温和耐心,显然不是对着外面的人说的。
“陈言,你去传话,晚膳备些核桃酥……罢了,嘴上有伤嚼不了。”
“去寻些新鲜果子捣成果泥,记得多加一勺蜂蜜备着。”
“若是嫌酸,本王再喂你些别的。”
最后那半句,透着股十足的低哑宠溺。
车窗外。
司空澈骑在马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住,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层黑金帷裳。
刚才明明谁都没说话啊!王妃连个气音都没出!
王爷在跟谁聊天?还在那自问自答?!
活阎王大白天的,难不成是被战场上的风沙迷了心智,出现幻觉了?!
就在司空澈纠结要不要叫军医来看看时,沈清舟在车内心情大好。
他透过被风吹起的帷裳缝隙,瞄了一眼外面的司空澈。
【别说,这小将军长得倒周正,挺嫩的一颗小白菜。】
【穿上这身铠甲还挺人模狗样的。】
【就是这胆子也太小了,被王爷吓得跟鹌鹑似的。】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裂响。
萧景妄手里那根上好的狼毫笔,直接被硬生生捏断成了两截!
车厢里的气温骤降。
沈清舟眼皮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
完犊子!心声又忘带门栓了!
他心虚地看着对面脸色阴沉的男人,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那个……王爷,这笔惹你不痛快了?”
萧景妄随手把断笔扔在桌上,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明晃晃的酸意与危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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