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陈发出一声冷笑。
“他那叫怂。”
“不过这世上能徒手按住发疯的摄政王,也就只有老五能办到了!赶紧吃,明天还要赶路。”
主桌上,沈清舟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
堆成小山的鱼肉,剔了骨的鸡中翅。
还有一只被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剔除的大海虾。
萧景妄正拿着细长的银签,仔细对付下一只虾。
【这可怕的占有欲,再发展下去,我是不是连上厕所都得找他打报告?】
沈清舟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低头干饭。
今天这顿饭吃得,起码折寿十年。
萧景妄将剥好的虾尾蘸了姜醋汁,直接递到沈清舟嘴边。
听着他心里的腹诽,萧景妄拿银签的手顿了一下。
打报告?
要是能打副金链子,把这人永远拴在床头,那才是极好的。
他抽出一块干净的绢帕。
在沈清舟吃完虾后,替他擦去嘴角的酱汁。
动作轻柔。
仔细得像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缩在桌子底下的张德,恰好从桌布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
杀人如麻、踩着尸骨上位、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张德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这画面,比刚才说要活剥人皮做屏风,还要惊悚一万倍!
完了!
他居然撞破了杀人狂魔摄政王不为人知的宠妻癖好!
他这颗用来吃饭的脑袋。
今晚肯定是保不住了!
第478章 说好的杀人不眨眼呢?你拿金丝蟒靴垫脚!
饭局进行到了后半段。
沈清舟咽下最后一口鲜虾,端起茶盏漱了漱口。
他舒坦地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往椅背上一靠。
“嗝——!”
一个极度响亮的饱嗝,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比擂鼓还要震耳欲聋。
大堂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官员们连呼吸都掐断了,生怕下一秒就看到这位祖宗人头落地。
紫檀木桌底下
张德蜷缩成一团的肥肉猛地一抖,两条大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
听见这声饱嗝。
他判断上面那位活阎王总算喂饱了家属。
张德哆哆嗦嗦掀开桌布一角,手脚并用爬了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抹去脸上的灰,弓着腰碎步挪到轮椅前。
双膝一软,直接结结实实砸在青砖上。
“王、王爷,王妃。”
张德头都不敢抬,语速快得像在念催命咒。
“行宫后院有一眼极品天然地热温泉,水质极佳。”
“下官已命人撒了安神花瓣,二位赶路辛苦,正好去洗去风尘。”
沈清舟一听“温泉”二字,眼睛倏地亮了。
【这老油条总算干了件阳间事!泡温泉啊!赶紧的,我这冻僵的老寒腿急需回炉重造!】
萧景妄正拿着温湿的帕子擦拭长指,动作微微一顿。
他掀起眼皮,扫了沈清舟一眼。
对方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看见大骨头的小狗。
“带路。”萧景妄冷声丢下两个字。
张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在前头引路。
沈清舟立刻推起轮椅,脚步生风地跟了上去。
直到轮椅的车轴声彻底消失在游廊尽头。
压在众人头顶的那座无形大山,才轰然倒塌。
大堂里响起一片椅子翻倒的碰撞声,文武官员瞬间瘫软了一地。
有人捂着胸口狂喘气,更有人直接掀翻了跟前的酒杯,酒水流得到处都是。
张德前脚刚把两位活祖宗送进行宫后院。
后脚刚跨过大堂门槛。
两条胖腿终于打成了死结。
“扑通”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师爷连滚带爬冲过来,双手死命往上架他。
“大人!大人您挺住啊!这都还没送走人,您怎么还吓瘫了?”
张德反手死死掐住师爷的手腕,五官因极度惊恐别扭在一起。
“你猜……本官刚才在桌底下,究竟看见了什么?”
师爷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难道……王爷刚才在桌子底下悄悄磨刀?”
张德猛地摇头,压低声音咆哮。
“磨个屁的刀!我看见那位剥人皮都不带眨眼的活阎王!”
“竟然伸出那双踩碎过无数脑壳的金线蟒靴,给王妃垫着脚!”
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地方官全僵住了。
张德上下牙关疯狂打架,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他不仅垫脚!刚才丢进桌子底下的那方御赐贡缎锦帕上,全是他给王妃剥虾沾上的油!”
众官员面面相觑,感觉天都要塌了。
师爷狠狠揪断了自己几根山羊胡,倒抽一口凉气。
“大人!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张德肥脸直哆嗦:“怎么说?”
“您想啊,王爷这种杀神,怎么可能干出伺候人的事?”
师爷凑近了咬耳朵。
“这分明是民间传说的杀猪盘!欲要杀之,必先胖之!”
张德一巴掌拍在师爷后脑勺上。
“放你娘的屁!”
“你见谁家猪是用贴身御赐锦帕帮他擦嘴的!”
师爷捂着脑袋十分委屈。
“那、那总不能是活阎王看破红尘,改行当老妈子了吧?”
“难不成王爷被夺舍了?”
一众官员深以为然,觉得摄政王肯定在憋什么惊天大招。
众人绝望地抱头痛哭。
……
行宫后院。
汉白玉砌成的浴池内水汽氤氲,红玫瑰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所有侍从皆被屏退。
沈清舟靠在池壁上,浑身骨头被热水泡得发酥,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他懒洋洋地捞起一片花瓣,顺手贴在脑门上。
“张德这老东西贪是贪了点,倒是挺会享受,这水温简直绝绝子。”
隔着一丈远。
萧景妄靠在对面池壁,黑发被水汽打湿,贴在冷厉的眉骨上。
他没接话,目光穿透薄薄的水雾,定在沈清舟被熏得泛红的锁骨上,眼神深得像要吃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猛男泡澡啊?】
沈清舟心里嘀咕,默默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截下巴咕噜噜吐泡泡。
【虽然这活阎王身材确实比我好那么一点点……,真是老天瞎了眼。】
萧景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
两人换上干净的雪白亵衣。
沈清舟推着轮椅,穿过回廊来到主卧。
房门合拢的瞬间。
沈清舟积攒的困意汹涌袭来,感觉能直接立地圆寂。
他刚张开嘴想打哈欠,后颈突然一紧!
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他的脖颈,直接将他掀翻在拔步床的软榻上。
萧景妄单臂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罩住他,眼神危险到了极点。
“刚才在席上,那些舞姬腰肢细软,看得很过瘾?”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沈清舟浑身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灰飞烟灭。
【完犊子!这活祖宗怎么还记仇啊!我那叫看吗?我那叫带着批判的眼光进行艺术审视好吗!】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双手极其自然地攀住萧景妄的手臂,赶紧顺毛捋。
“王爷您说笑了!那种粗鄙之姿,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
沈清舟拍着胸脯,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也就是看个乐子,张德找来的全都是歪瓜裂枣,不堪入目!”
萧景妄根本不为所动。
大拇指指腹在沈清舟跳动的脉门上轻轻按压,一下,又一下。
“哦?真没看?”
沈清舟疯狂摇头道:“天地良心!绝对没看!”
【有您这尊大佛在旁边镇着,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乱看啊!】
【再说了,那些舞姬扭来扭去像麻花一样,哪有王爷您好看!】
【您这冷艳高贵的气质,这完美的下颚线,简直是大雍朝第一颜值担当好吗!】
脑海中持续传来毫无底线的连环彩虹屁。
萧景妄原本绷成一条直线的唇角,终于没忍住,略微往上扬了扬。
沈清舟眼皮实在撑不住了,困得眼泪花直打转,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王爷,我真的困了……”
【放过我吧活爹,再不睡觉我要猝死了,好歹留个全尸行不行……】
萧景妄垂着眼。
看着榻上眼尾泛红、像只困倦猫崽子一样不停拱手的人。
捏在脉门上的手指,终究还是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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