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剑就往深谷里冲。
“给老子回来!”顾言之一把死死薅住他的腰带,将他狠拽回来。
“你放手!那可是萧景妄!”叶无名急得要杀人。
顾言之理都不理,一把将他甩到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沈清舟的背影。
沈清舟僵在原地。
腰间的麒麟玉佩在风中磕着带扣。
【三十丈深槽,加上巨石雪崩,掉下去就是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这种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局,就算没砸死,几炷香内也会冻成速冻水饺。】
脑子里的理智面板在疯狂弹出各种绝望的数据分析。
可他的指甲却无意识地刺破了掌心,温热的血珠渗出,他却毫无痛觉。
他转过身,沈清舟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慌乱。
“雷战,腿断没断?”沈清舟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没断!”雷战狠咬舌尖,撑着残躯摇晃起身。
“带路!目标冰河!”
沈清舟语速飙升,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众人心里。
“老三,收拢所有绳索滑轮组!老大,跟我去一线听音辨位!”
“老二!把锹和镐全给老子发下去,准备干大工程!”
一连串战术指令如暴雨狂飙,没有一丝犹豫。
发完话,沈清舟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朝深渊大步杀去。
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冷硬背影,顾言之暗自攥紧了折扇。
这男王妃,真是疯得比王爷还要理智可怕。
“老顾,撒手!我去搬石头!”叶无名还在后面疯狂挣扎。
“搬你大爷的石头。”顾言之低骂一声,眼里却燃起久违的狂热道,“没看懂王妃的极限微操吗?闭嘴跟上,打好辅助!”
一行人踩碎深雪,举着火把,以破釜沉舟之势直插绝命深渊。
第428章 别死!敢死我就拿你的钱给死敌买貂!
队伍在峡谷断崖前刹停。
火把那点可怜的红光探出去不到三尺,就被深渊底部的黑暗一口吞去。
十丈宽的冰河道从中塌陷。
两面峭壁间生生扯出一条巨大的黑岩裂谷,极寒的地底阴风往上狂飙,刮在脸上像刀割般生疼。
“老三!”沈清舟厉声大喝。
老三心领神会。
带着手下将玄铁冰镐死死砸进悬崖边缘的坚冰层,一路打进实心岩壁里。
“滑轮组就位!主承重线卡死!”老三嗓音吼得粗哑。
十几条拇指粗的麻绳接连抛入深渊,被罡风吹得群蛇般乱舞。
沈清舟废话没有半句,将主绳利落扣在腰间的飞虎钩上,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直接纵身跃入深渊。
“王妃!”
众人眼皮狂跳,赶紧抓着绳子跟上。
越往下寒气越重,冷意直钻骨头缝。
足足降了二十丈,众人的军靴才重重踩上由巨石、断冰和雪堆成的废墟断层。
这只是表层塌陷面,底下是个什么无底洞,谁也说不清。
刚一落地,被亲卫绑在背上带下来的雷战,就拼死挣扎着滚在地上。
他半边身子淌着血。
在雪地拖出一条扎眼的红印,用仅剩的右臂死命抠住冰面,硬是一寸寸往前爬。
“啪。”
一只裹在鹿皮靴里的脚,干脆利落地踩住雷战前方的碎冰。
“绑了。”沈清舟视线越过他,死盯着前方错综复杂的巨石堆。
两名亲卫不敢耽搁,上前一左一右将雷战死死摁进雪窝里。
“王妃!王爷在底下!我得去搬石头!”雷战急红了眼,像头濒死的野兽。
“下去干嘛?赶着千里送人头,好给阎王爷凑一桌麻将冲KPI?”沈清舟蹲下身,直视雷战那只充血的眼睛。
“这底下起码还有十几丈的巨石挤压层。“
“就你现在这漏风的破身体,下去连半柱香都扛不住,当场变免费冰雕!”
“军医,按住他止血!敢乱动,打断腿绑在爬犁上!”
顾言之折扇敲在手心,站在沈清舟身侧,语气凉飕飕的道:“听王妃的吧,你在这儿交代了,等王爷爬出来还得顺手替你收尸。”
叶无名反手握住剑柄,牙关咬得咯吱响。
但他记住顾言之的警告,双脚像钉在原地,硬是寸步未迈。
瞎子陈此时已经越过众人。
他一把扯下常年覆眼的黑布,随意丢在雪地里,双目紧闭,竹竿尖端重重戳入边缘的实心冰层。
他整个人贴地趴下,右耳压在冰面上,将听觉拉扯到人类极限。
风声,碎石滚落的闷响,冰层断裂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全都灌入脑海。
所有人屏住呼吸,在废墟上蔓延。
铁臂张双手攥着重型铁镐,满手臂肌肉紧绷,眼都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瞎子陈。
瞎子陈嘴唇飞速失去血色,冻得发青。
一柱香后,他猛地抬头,手指点向正前方三步外道:“这底下两丈,有动静。”
“开干!”
铁臂张狂吼一声,抡起铁镐带出雷霆之势,狠狠砸了下去!
冰碴劈头盖脸地飞溅。
叶无名拔剑上前,削铁如泥般帮着绞碎外层坚冰。
一丈半、两丈。
冰窝里露出一截黑色的铠甲碎片。
铁臂张当啷一声扔了铁镐,徒手去扒带血的碎冰,两名亲卫扑上去合力拖出一具躯体。
透心凉,死得不能再透了。
铁臂张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满手是血,转头看向瞎子陈。
瞎子陈一言不发,向右侧挪了五步,再次贴地,半刻钟后,竹竿点地道:“往下,三丈。”
第二个深坑被暴风吸入般飞速刨开。
连着拖出三具尸体,全是后勤营的护卫,跌落时被巨石碾压,当场就断了气。
气温还在疯狂跳水,火把光芒在邪风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团灭。
亲卫们垂着头,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感开始蔓延。
“再找!”
沈清舟拔出腰间防身短刀,一脚踹开地上的带血碎冰,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瞎子陈趴在地上没动,指骨死死扣住冰面,生生磨出了血。
“太深了……底下的风声太邪,把回音全绞碎了,我听不到最下面的活气。”
三十丈深,九十米。
这等于被活埋在极寒冰窟里,阎王爷来了都得摇着头走。
沈清舟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呼吸彻底发沉。
【萧景妄,你这煞星命硬得连城都能屠,现在搁这跟我玩原地去世?!】
【你要是敢死在下面,老子明天就卷走你大雍国库的钱,带着南疆那批赔款去和亲!】
【我去嫁给赫连锋!天天穿大红喜服在他面前晃!】
【我把你那破王府全卖了!拿你的抚恤金去江南点十个绝色男魁!天天在你的牌位前吃红油火锅,蹦野迪!一口毛肚一口肉!】
【听见没有!你敢死,我就拿着你的私房钱给赫连锋买貂!让你头顶绿出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
这道尖锐、狂躁、带着歇斯底里疯劲的心音,直接劈碎了凝固的识海。
深渊之下,三十丈底。
彻底隔绝光线的狭窄缝隙里,萧景妄斜靠在锋利的岩壁上。
头盔彻底碎裂,一道三寸长的血口贯穿了眉骨,半张脸覆着厚重的血痂。
右腿被死死卡在两块巨石中间,骨裂的剧痛早就被极寒麻木了。
他上方,绝影马侧卧着,马腹被冰刺对穿,温热的马血滴在萧景妄胸口的乌金软甲上。
血液即将冻结,五感正在被深渊一点点剥夺。
萧景妄的眼皮重若千斤,他太清楚这是濒死前的最后一关。
只要闭眼,一切就结束了。
偏偏就在这马上要咽气的节骨眼上。
沈清舟那句“拿着你的钱给赫连锋买貂”的狂言,像一颗滚烫的炸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涣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紧缩!
即将停止的心跳。
硬生生被这股冲天的酸味和邪火给烧沸了,重重地砸在胸腔里。
赫连锋?那条不要脸的南疆疯狗,也配碰他的清舟?
萧景妄十指猛地抠住身下的碎冰,骨节发出爆裂般的脆响。
哪怕是死。
他也得从地府里杀出一条血路爬上去,把那顶绿帽子连同赫连锋的脑袋一起剁碎了喂狗!
冻僵的右手一点点摸向腰间断裂的刀柄,生生抠下一块拳头大的碎铁。
他摸索着身侧的空心岩石,拼尽最后一口气,狠狠砸了下去!
叮、叮、叮。
三长一短——求生军令!
地面之上,狂风肆虐。
瞎子陈猛地抬手捂住右耳,一巴掌狠狠拍在冰面上,激起一片血水大吼道:“有动静!一口游丝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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