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撑开半拉眼皮,酸涩感直冲天灵盖。


    整个人瘫在柔软的锦被堆里,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连动个小拇指的力气都没了。


    帐篷外头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刺眼。


    沈清舟使出吃奶的劲儿偏过头,瞄了眼外头的日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这特么都大中午了?!】


    【老子这一觉,直接干没了一个半天?!】


    昨晚温泉池里的疯狂画面,跟不要钱似的在脑子里3D循环播放。


    热气,水声,还有萧景妄那双带着薄茧、寸寸往下碾的宽大手掌。


    沈清舟“啪”地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打住打住打住!】


    【沈清舟你醒醒!好歹是前世偷遍全球金库的顶级神偷,昨晚脑子抽了主动说那三个字?】


    【完了,两辈子的老脸全折这儿了。】


    他咬着牙想翻个身,腰眼猛地窜起一阵撕裂般的酸麻。


    “嘶——!”


    当场放弃挣扎。


    他重新砸回枕头里,对着帐篷顶翻了个大白眼。


    【这活阎王是吃什么长大的?!】


    【还有,昨晚到底是怎么从悬崖那边回来的?完全断片了啊!】


    【……总不能是他把我当麻袋一样扛着,翻山越岭跑回来的吧?】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萧景妄单手扛着他,另一只手牵着马,在月黑风高夜健步如飞的诡异画面。


    【我去,画面太美,根本不敢看。】


    他绝望地闭上眼,决定就这么瘫死拉倒。


    刚准备继续装死,余光一扫,他愣住了。


    枕头边的矮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个破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垫着一层厚厚的湿润泥土,十几株幽兰沁安安静静地插在里面。


    连一根须都没断,幽蓝色的荧光在帐内暗处温柔地闪动着。


    沈清舟心口莫名被烫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昨晚在温泉边,他明明把这些草扔得到处都是。


    碎土撒了一地,靴子上全是泥。


    可现在,不仅一株没少,连那些土都被人仔仔细细地捧了回来,重新糊在了根部。


    【……啧。】


    【这活阎王,看着冷冰冰的,居然这么抠细节。】


    【不愧是我沈清舟看上的男人,拔个草都比别人帅出八条街。】


    正想着,帐帘一掀。


    萧景妄端着一碗直冒热气的黑汤走了进来。


    男人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玄色窄袖便装,墨发用素带随意束在脑后,下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昨晚的胡茬。


    他步子迈得极稳,碗里浓稠的药膳连个涟漪都没起。


    沈清舟脑子里的弹幕还没撤回。


    【不愧是我沈清舟看上的男人,拔草都比别人帅。】


    萧景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挑起,嘴角压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径直走到床榻边。


    看见这尊煞神靠近。


    沈清舟条件反射地往被窝里缩,恨不得把自己从下巴以下全部封死成一具木乃伊。


    萧景妄弯下腰。


    浓郁的参香混着热气,直扑沈清舟的脸。


    紧接着,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擦过,带着要命的蛊惑感。


    “拔草算什么。”


    “若是王妃愿意,本王拔别的东西,更帅。”


    沈清舟脑袋“轰”地一下炸了,脸红到了脖子根。


    “昨夜,王妃不是已经深有体会了?”


    “萧景妄——!你还要不要脸了!”


    沈清舟抓起枕头,照着那张俊脸狠狠砸了过去。


    萧景妄连躲都没躲,单手稳稳接住暗器,一滴药汁都没洒。


    他顺手把枕头扔回床头,在床沿坐下。


    空出那只手探进被窝,跟捞小猫似的,一把将沈清舟捞了出来。


    后背直接撞上坚硬的胸膛。


    腰际牵扯的酸楚让沈清舟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软成了一摊泥。


    【嘶——!要命要命要命!】


    【这货是纯种铁打的吧?老子腰都快断了,他居然还这么精神!】


    【退货!这倒霉道侣我要申请七天无理由退货!】


    听着那鲜活的心音,萧景妄喉结滚了滚,溢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极自然地将宽大的手掌贴上沈清舟的后腰。


    指腹微微施力,一股温和纯厚的内力顺着掌心悄然渡入。


    沈清舟浑身一颤。


    暖流像个听话的游龙,在酸痛的肌肉里游走,紧绷的脊椎一寸寸化开,舒坦得让人想打呼噜。


    到嘴边的骂娘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吧,看在手艺不错的份上!功过相抵。】


    【折腾我的是你,给老子揉腰的也是你,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活阎王把这套路玩得真通透。】


    萧景妄手法老练,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不疼了?”


    沈清舟别开脸,死鸭子嘴硬道:“废话!你当老子的腰是路边捡的?”


    “别以为揉两下就当无事发生!你欠我的!”


    “嗯,欠你的。”


    萧景妄顺毛捋得极快,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他稍稍收拢手臂,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轻轻垫在沈清舟的发顶。


    揉腰的动作轻重缓急,拿捏得死死的。


    后背贴着宽阔的胸膛,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一声接一声。


    沈清舟闹腾的心思渐渐偃旗息鼓。


    【……算了,爱欠欠吧。】


    【这辈子反正是栽进这个坑里了,挣扎个锤子。】


    听着怀里人认命般的心声,萧景妄垂下眼,目光落在沈清舟乱糟糟的碎发上。


    没说话。


    手臂的力道又默默收紧了几分。


    小半个时辰过去,沈清舟终于觉得这腰又是自己的了。


    萧景妄这才撤手,端起矮桌上温度刚好的黑汤递了过去。


    “喝了。”


    沈清舟探头一闻,百年老参的苦涩夹杂着鹿茸的腥味,直冲天灵盖。


    一张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这什么毒药?”


    “十全大补汤,加了百年老参和鹿茸。”萧景妄把碗往前递了递说道,“补气血。”


    沈清舟疯狂往后仰,死死抿着嘴。


    “拿走拿走,不喝!”


    “老子气血好得很,这味道闻着就折寿,你让周子墨给我弄碗红糖姜水对付一下得了。”


    “他不在。”萧景妄直接打断他道,“这是本王亲手熬的。”


    沈清舟嘴巴瞬间张大问道:“啥玩意儿???你会下厨?”


    【大雍战神亲自洗手作羹汤?这剧情走向怎么越来越魔幻了!】


    萧景妄面不改色道:“这有何难,药材丢锅里煮便是。”


    沈清舟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对黑暗料理的恐惧。


    “你老实交代,没把你的断念刀也扔进去一起熬吧?”


    “……”


    萧景妄眸光沉了几分。


    “喝。”


    “打死都不喝!”


    “沈清舟。”


    “叫爹也没用!”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两秒。


    萧景妄突然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药膳。


    沈清舟眼睛猛地睁大。


    “你干——唔!”


    剩下的抗议被尽数堵在了嗓子眼里。


    萧景妄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俯下身,带着浓烈药味的唇强势地压了下来。


    温热略苦的药液,顺着毫无缝隙的唇齿渡了过去。


    沈清舟被迫咽了个干净,呛得连咳了好几声,眼角都逼出了红晕。


    萧景妄退开半寸,舌尖极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薄唇。


    “嗯,确实有点苦。”


    他盯着沈清舟那张熟透的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本王替你分担点。”


    沈清舟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一把夺过瓷碗,仰头“咕咚咕咚”一滴不剩全灌了下去。


    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砸,胡乱抹了把嘴。


    “喝完了!满意了吧!”


    【这疯批!再让他喂第二口,老子今天绝对别想下床了!】


    看着某人被逼急了狂灌药的炸毛样,萧景妄眼底泛起愉悦的波澜。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拭去沈清舟下巴上的药汁。


    接着把人重新塞回被窝。


    锦被一路盖到下巴,将那截布满红痕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无限纵容。


    “乖乖躺着。”


    “外头高炉的事,本王替你盯着,少操心。”


    沈清舟立马闭上眼睛,把自己裹成一只安详的蚕蛹,装死装得十分专业。


    萧景妄转身挑开帐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营地里,沈清舟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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