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从双肩到靴面,全被蛊王爆裂时喷洒的浓液糊死。
玄铁甲胄原本的纹路荡然无存,只剩厚重骇人的黑灰结痂。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
原本缠绕的软绸布早已被鲜血泡透,死死咬合在翻卷的皮肉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横贯小臂,惨白的骨茬在焦黑的血污中尤为刺眼。
但他没显出哪怕一丝颓态。
步伐没有丝毫停滞与迟疑。
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迈出地宫,重见天日的第一件事。
他偏过头。
目光掠过聒噪的老苟,越过满地横陈的虫尸与焦土。
笔直地,稳稳地。
落在三丈外,那个正扶着车轮、一点点站直身体的男人身上。
第246章 王妃社死现场,镇南关惨烈大捷!
沈清舟已经站直了。
他起得太猛。
左脚踩碎一只僵死的蛊虫甲壳,脚底打滑,身子往前栽了半步。
他硬是靠着腰力咬牙稳住重心,大步朝萧景妄走去。
萧景妄身后。
鬼二带着四名鬼卫才从浓烟里逃出来。
五个人甲胄残破。
满身的黑血顺着裙甲往下淌。
他们默契地散开,死死卡住萧景妄身后的各个死角。
沈清舟停在萧景妄面前。
目光直接越过男人的脸,飞快往下扫。
视线最终钉在左臂那道外翻的血口上。
深可见骨。
惨白的骨头碴子就那么大喇喇地露在翻卷的烂肉外。
沈清舟喉结滚了滚。
他开口,声音干涩发劈。
“还行。“
“没缺胳膊少腿。”
他神色极其平淡,嘴角甚至还扯出一点不以为意的笑。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彻底炸了。
【操!骨头都露出来了!这也叫不重?!】
【萧景妄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纯阳真气还能当药吃?!】
【那一刀再偏两分,你这只手直接废了!】
嘈杂的吐槽猛地一卡壳。
【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样。】
【知不知道我在上面,等得快疯了。】
最后这两句心声,又轻又快。
甚至没经过沈清舟的思考,直接从意识深处露了出来。
可萧景妄全听见了。
一字不落。
他垂下眼,看着沈清舟绷紧的下巴。
看着他强撑着不肯细看伤口,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左臂上瞟。
还有那眼尾逼出的一圈红晕。
萧景妄右手微紧,握着断念刀的手臂抬了起来。
沈清舟本能地往后让了半寸。
萧景妄手腕翻转。
刀背朝外。
沾着温热血污的掌心,稳稳贴上了沈清舟的后脑。
粗糙的拇指在他耳后发根处蹭了两下。
力道极轻。
“没缺。”
萧景妄开口,语调出奇的平稳。
“就是脏了点。”
沈清舟的耳根在对方掌心里,温度直往上窜。
【你自己看看你这一身血。】
【好意思嫌我脏?】
【……别乱摸,后面一堆人看着呢。】
三丈外。
十三娘拎着带血的铁勺,目睹了全程。
她眼角狂抽。
侧过身,拿手肘捣了捣旁边的铁臂张。
“老二你瞅瞅。“
“王妃刚才在洞口蹲了快半个时辰,手指甲都抠断了。”
“人这一上来,还嘴硬说还行。”
"你信?"
铁臂张正拿块破布蹭手上的黑泥。
听到这话,猛地转头。
他直接扯开了那破锣嗓子。
“那可不!“
“这就叫死鸭子嘴硬!”
粗犷的嗓音在破败的空地里,直接带起了回音。
“老五从小就这德行!”
“当年在扬州,被两条野狗追着爬上树,在树杈上嚎了大半天。”
“等咱们给他弄下来,他憋红了脸,第一句话就是……”
“老子在上面乘凉!”
十三娘惊得一把捂住他的大嘴。
“闭嘴!”
“王爷在呢!”
迟了。
萧景妄冷冽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铁臂张的黑脸僵住,脖子直接缩进了衣领里。
沈清舟定在原地。
血色一路从脖颈烧到了头顶,整个人快要当场自燃。
【张铁臂。】
【你上辈子是我兄弟,这辈子专门穿过来给我上坟的是吧!】
【谁在扬州蹲过树杈!那是原主干的蠢事!老子去哪背这口黑锅!】
【你完了。】
【今晚你的饭菜里必有巴豆。】
【拉不死你!】
萧景妄听着这气急败坏的骂声。
胸膛微微震动。
一声极低的轻笑,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笑声不大。
但周围所有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活阎王笑了。
这场面,简直比他当街杀人还要惊悚。
老苟蹲在铁锅旁,吧嗒抽着旱烟。
他扫了眼那边的两人,又瞥了眼缩头缩脑的铁臂张。
“年轻人,就是火力旺。”
瞎子陈的竹竿点地,偏头问。
“老头,笑什么呢?”
老苟吐出一口浓烟。
“笑这世道。”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得看他们在这儿打情骂俏。”
瞎子陈握紧了竹竿,不再说话。
但这份短暂的松弛,没能撑过半炷香。
地宫入口的黑烟颜色全变了。
一股带着刺鼻酸腐味的灰白雾气,疯狂往外翻涌。
雾气贴着地皮,疾速向外扩散。
青砖缝隙里的野草触之即枯。
老苟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片刻。
下一刻,他猛地跳起来。
“不对劲。”
众人目光瞬间聚拢。
老苟指着不断翻滚蔓延的毒烟。
“坑底的蛊死了,但虫尸里的毒液正在气化。”
“鬼卫在下面放的火温度太高。”
“毒烟倒灌了!”
他直勾勾盯着萧景妄,语速极快。
“这片区域,半个时辰内必须腾空。”
“活口不能留。”
他还想接着报撤退路线,余光扫到沈清舟的手,正死死攥着萧景妄的袖口。
老苟果断闭了嘴。
萧景妄点头。
眼底的暖意顷刻抽离,杀伐的冷肃重新覆盖眉眼。
断念刀挽了个刀花,利落入鞘。
“传令。”
“收整残部。”
“所有人向主城门靠拢,撤。”
话音刚落。
密集的脚步声从外围逼近,步伐极其沉重。
铁甲碎裂摩擦的声音,刺耳极了。
司空烈大步穿过半塌的库房墙体。
他手里提着长枪,玄色甲胄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胸甲正中间,裂开一道极深的刀痕,连里层的硬皮内衬都翻了出来。
身后跟着两名亲兵,全都成了血人。
司空烈走到萧景妄身前三尺,长枪重重砸在青砖上。
他单膝跪地。
铠甲甲片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他垂着头,声音沙哑透风,带着极度疲惫后的粗喘。
“王爷。”
“南门正面战场,骨突查已伏诛。”
“蛮军没了主帅,士气彻底崩溃。”
“赵无极将军率重骑正面碾压,末将带步卒侧翼包抄。”
“斩敌过万。”
他语速极快,却听不出丝毫大捷的狂喜。
“但敌军残部约八千人。”
“被一个叫兀良台的千夫长强行收拢。”
“此人极其悍勇,在溃散中硬是组织了三道防线断后。”
“他带着残兵从东门突围,退进了乌蒙山。”
司空烈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看向萧景妄。
“赵无极将军正带骑兵追击。”
“东门外山势极其复杂,蛮子又擅长钻山。”
“骑兵强行进山,容易被死局伏击。”
“是否下令撤回?”
他说完,重重咽了一口血水。
“镇南关,已克。”
五个字重逾千斤。
伴着他肩甲上一块带血的碎铁掉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小蓬血水。
司空烈将头重重磕在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背脊剧烈发抖。
“王爷。”
“前锋营。”
“阵亡一万两千三百六人。”
四周没了声音。
风穿过倒塌的城墙,卷起满地的焦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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