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止毒尸。”
“蛮子把卫老将军穿了琵琶骨,拿透骨钉锁在城楼上暴晒。”
“王爷下了死令。“
“全歼敌军,不留活口。”
瞎子陈空洞的眼窝转向沈清舟。
他摸索着将鸡腿放在桌沿,手指在竹竿上缓缓摩挲。
“当年关外大旱,朝廷的赈灾粮拖延了两个月。”
“是卫老将军倾尽家财,在城外搭了三十个粥棚。”
“咱们四兄弟,当年都端过卫家的活命粥。”
鬼手李抹了把脸,眼底爬满血丝,这回半个字都没提钱。
“老五!前锋营就前锋营。”
“咱们混江湖的,烂命一条。”
“明天老子不顺钱袋了,去顺几个蛮军将领的项上人头!”
沈清舟看着这四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胸口发堵。
他猛地站起身。
双手探入宽大的袖管,掏出四个沉甸甸的暗色布包。
挨个砸在四人的脑袋旁边。
“打开。”
铁臂张单手扯开粗布。
一件泛着暗金光泽的背心露了出来,丝线细密交织,触手冰凉。
“这是……”
鬼手李眼睛瞬间瞪圆,舌头开始打结。
“极品金丝软甲?“
“这一件在黑市少说得三千两黄金!老五,你把摄政王的宝库端了?!”
沈清舟翻了个白眼,强行把鼻腔的酸涩压下去。
“闭嘴。”
“这是萧景妄非要塞进我箱底的备用件,足足三套,重得要死。”
“我拿其中一套整甲拆了,逼着十三娘连夜改出这四件护心背心。”
“一人一件,都给老子贴身穿好。”
瞎子陈摸着软甲的纹理,手指微微发颤。
沈清舟拍了拍长袍下摆,语气装得十分凶狠。
“去了前锋营,少去当出头鸟。”
“都给老子留着命回来。”
“谁敢缺胳膊少腿,老子扣光你们猛男天团所有的出场费!”
没等四人回嘴,他一把掀开帐帘。
大步迈入漫天风雪之中。
帐篷里。
四个糙汉死死攥着那件价值连城的薄金甲,谁也没有说话。
第210章 摄政王他被“老公”取悦了!
夜深。
北风刮擦着粗糙的牛皮帐篷。
主帅大帐内却燃着三盆红丝炭,暖意逼人。
沈清舟挑开厚重帘幕,带进一阵裹挟着风雪的寒气。
营帐中央的紫檀矮桌上,几盘菜肴正腾着热气。
香辣爆炒鹿肉、清蒸雪鱼、红油肚丝。
全对了他的胃口。
萧景妄已经卸了那身沉重的玄铁重甲。
他换了件暗金云纹的宽袖常服,墨发用素玉冠束在头顶。
人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大椅上。
修长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
“去哪了。”
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沈清舟几步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抓起银筷。
“去伤兵营转了一圈。“
“十三娘这爆炒手艺越来越绝,鹿肉真嫩。”
萧景妄没动筷子。
他端起手边的温热果酒浅饮,视线直白地锁在沈清舟脸上。
看他将一块沾满红油的肉片卷进嘴里,嚼得双颊鼓起。
【今天居然不吃饭?难道在菜里下毒了?】
沈清舟边吃,心里边犯嘀咕。
萧景妄叩击桌面的动作一顿。
他眼皮微掀,视线扫过对面那张不知好歹的脸。
随后拿起一双干净的公筷。
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鹿肉。
筷尖有意无意碰了碰自己的薄唇,接着径直递到沈清舟嘴边。
沈清舟嚼肉的动作僵住。
他盯着那双筷子,很识时务地张嘴咬下。
腮帮子再次鼓起来,甚至嚼得更卖力了些。
“好吃么。”
萧景妄问。
“好吃。”
萧景妄放下酒盏,单手撑着额角,目光下压。
“舟舟。"
“雷达精,是何方妖物?”
“咳咳咳!”
沈清舟双眼陡然圆睁。
没嚼烂的鹿肉直接卡在喉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桌边的茶盏。
连灌三大口凉茶,才勉强把肉团顺下去。
脸憋得通红,额角的汗都冒了出来。
【要命!这读心术怎么没有距离限制!】
【我在伤兵营吐槽他,他都能听见?!】
沈清舟心脏狂跳。
他迎上萧景妄探究的目光,硬生生挤出两声干笑。
“王爷听岔了。“
“臣妾是说……雷打惊。“
“这南疆天气诡异,容易打雷受惊,对,雷打惊。”
【快编!雷达精就是绝世神兽!】
【专门用来夸老公英明神武、洞察秋毫、运筹帷幄!只有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厉害男人才配得上此等称号!】
萧景妄眼底原本聚起的凉意,在“老公”二字砸进脑海的瞬间,散了个干净。
极度陌生的词汇。
但随着这两个字涌过来的,是沈清舟潜意识里毫不掩饰的亲昵与讨好。
远胜过朝堂上那些言不由衷的阿谀奉承。
萧景妄倾身上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倏然拉近。
他抬起手。
拇指指腹贴上沈清舟温软的唇角,蹭掉那一点红亮的油渍。
“是么。”
嗓音压得很低。
沈清舟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只觉唇畔被触碰的肌肤烫得惊人。
萧景妄收回手,将指尖沾染的油污随意抹在纯白锦帕上。
他低低笑了一声。
“既是夸赞本王的。“
“本王便收下了。”
“多吃些肉,明日随军开拔,行军路上吃不到这些精细物件。”
沈清舟胡乱点着头,埋首拼命往嘴里扒白米饭。
萧景妄靠回椅背,再次端起酒盏。
他看着沈清舟红透的耳根,心情极佳。
过了青石城,到镇南关便是修罗战场。
此刻帐内,只有属于他们二人的烟火气。
骨突查的人头,他已经预定了。
天光微亮。
北风卷着锋利的雪粒子,狠狠砸向青石城外的大营。
整个营地上空。
盘旋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酸臭味。
伙房营地。
老苟咬着紫檀木烟袋锅,挥舞着满是陈年油垢的粗布袖子。
他正扯着粗嘎的嗓门,指挥火头军将熬制了两天两夜的浓稠汤汁舀进大口陶罐。
几十步外拉辎重的战马狂躁地刨动前蹄。
它们打着响鼻,拼命想要挣脱缰绳逃离这股气味。
百夫长用厚麻布死死捂住口鼻。
他被那股酸气冲得眼眶通红,眼泪直飙。
“苟大爷,这阴间玩意真能杀敌?“
“没等泼到蛮子身上,兄弟们先被熏晕过去了。”
老苟吐出一口辛辣的旱烟圈。
他拿起大黑铁锅的长柄铁勺,用力敲击陶罐边缘,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小崽子没见识。”
老苟露出一口熏黄的大板牙,嗓音嘶哑却盖过了风声。
“这叫化骨柔情汤。”
“六十年老陈醋配大料,加上红莲教的断肠红,熬出来的夺命汁。“
“沾上一点,那帮杂碎的铁甲铜皮就得化成一摊烂泥。”
他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带血的生猪骨。
直接扔进刚舀出来的一碗热汤里。
白骨接触液体的瞬间。
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爆开。
眨眼间,那块坚硬的猪骨就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
百夫长猛地打了个冷战,头皮发麻。
他立刻转身,冲着身后看傻眼的士兵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用黄泥封死罐口!“
“漏一滴出来,老子拿你们去填大锅!”
中军大帐外。
八匹通体雪白的北地战马,套着一辆宽大的玄铁马车。
数十万黑甲军列阵于原野。
兵器在风雪中闪着森冷寒光。
司空烈身披重甲,大步上前。
他单膝砸在雪地里,对着车窗禀报。
“禀王爷,玄甲军、神武营列阵完毕。“
“化骨汤数万罐已装填入投石车后营。”
“西境轻骑两翼就位。”
车帘被掀开一角。
萧景妄端坐车厢主位。
暗金云纹常服勾勒出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他面容冷肃,眉眼间压着极其浓重的杀气。
粗粝的拇指缓慢摩挲着白玉扳指,萧景妄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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