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


    沈清舟折扇一甩,“啪”的一声打开。


    他大步踏出阴影,鞋底叩击石板,在寂静广场上分外刺耳。


    唰!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


    高台上,鬼母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头,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来人。


    “何人擅闯万骨台?”


    声音干涩,如砂砾刮擦骨头。


    沈清舟脚步未停。


    反而走得更急,更狂。


    他一边上台阶,一边用折扇指点着周围的红莲教徒,那口地道的王庭贵族腔劈头盖脸砸下。


    “眼珠子不想要了?”


    “看见特使不行礼,谁教的规矩?!”


    “那个谁!把刀收起来!再敢晃眼,老子把你眼珠子扣出来当炮踩!”


    全场死寂。


    这嚣张的气焰。


    这纯正的口音,把所有人都骂懵了。


    尤其是带路的那个倒霉执事,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到前面,跪在地上磕头。


    “鬼母大人!这是王庭特使!大祭司亲信!专门护送活体兵器来的!”


    鬼母眼神闪了一下。


    她确实收到消息,王庭会送来对抗大雍国师的新型蛊人。


    目光越过沈清舟。


    落在那个红棉裤巨人身上。


    红裤子……黑毛腿……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变态审美。


    确实是大祭司那个疯子的风格。


    “既是特使……”


    鬼母缓缓站起身,红袍拖地,声音阴冷。


    “为何不走正门,行这鬼祟之事?”


    “正门?”


    沈清舟几步跨到鬼母面前,仅隔三步站定。


    他用折扇掩鼻。


    一脸嫌恶地指着台下数千百姓。


    “走正门让赵无极那个疯狗闻着味儿追过来吗?”


    沈清舟白眼几乎翻到天上说道:“我就问问,你们红莲教是不是全是废物?”


    “大祭司要的是怨气冲天的极品!”


    “你看看这些货色!”


    他飞起一脚,踹翻身旁一名老者的破碗。


    当啷一声响。


    “皮包骨头!精气全无!这种垃圾拿去喂母虫,你是想把圣虫毒死?!”


    “耽误了蛊神出世,大祭司怪罪下来,你是想被剥皮做鼓,还是扔进万蛇窟喂蛇?!”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又毒又狠。


    鬼母被骂得一愣一愣。


    她在北原等级森严的体系下,面对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上官”,天然矮了半截。


    尤其是对方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太像了。


    “那依特使之见……”


    鬼母语气终于软了三分。


    “换地儿!”


    沈清舟大手一挥,满脸不耐烦道:


    “赶紧把这批垃圾赶去城南!那边阴气重,先养两天,等赵无极攻城,正好拿他们当肉盾!”


    “这祭坛,马上给我腾出来!”


    他回身一指铁臂张说道:“没看见这活体兵器快炸了吗?”


    “一旦尸气泄露,你这破台子还要不要了?”


    配合满分。


    铁臂张猛吸一口气。


    胸肌暴涨。


    “嘶啦”一声,红袍裂开一道大口子。


    他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道:“肉……我要……肉……”


    恐怖。


    狂暴。


    随时可能失控。


    鬼母看着那个穿着红裤衩的怪物,眼皮狂跳。


    若是真在万骨台炸了,这摊子确实没法收拾。


    “来人。”


    鬼母终于松口,挥了挥枯瘦的手臂说道:“把这批……祭品,押往城南地牢。”


    沈清舟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背脊一片冰凉。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欠揍的高傲。


    【妥了!只要人质一走,这老妖婆就是瓮中之鳖!】


    第184章 疯批摄政王!一人,一刀!


    青石城外一里。


    赵无极刚把嘴里那片瓜子皮吐出来。


    他正琢磨着怎么教那个骂阵的斥候两句新词,最好能把烈牙屠十八代祖宗的坟土都翻一遍。


    地面忽然颤了一下。


    极轻。


    像某种沉睡在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


    赵无极手里的茶壶盖子,“叮”的一声,磕在壶身上。


    脆响刺耳。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夜色,没有火把,没有战鼓。


    只有一双幽绿的马眼,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残影。


    紧接着。


    腥风扑面。


    那是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蛮横地撞碎了西北夜风,瞬间笼罩整个大雍军阵。


    那一百多个嗓门洪亮的斥候,像被无形的大手一把扼住了喉咙。


    骂声戛然而止。


    死寂。


    刚才还乱得像菜市场的阵地,现在静得只剩风声呜咽。


    那匹通体漆黑的神驹“绝影”,无声地停在赵无极面前。


    马背上的男人。


    一身暗金滚边蟒袍,外罩玄铁软甲。


    他手中那把名为“断念”的长刀斜指地面。


    赵无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来了。


    这尊活阎王,终究还是来了。


    赵无极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多年,这辈子只怕两样东西。


    一个是家里发火的老娘。


    一个是现在面无表情的摄政王。


    萧景妄勒马,停在三丈之外。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看不出喜怒,是一潭死水。


    只要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种死水之下,压着怎样毁天灭地的疯魔。


    “人呢。”


    只有两个字。


    声音极平,极轻。


    赵无极膝盖一软,那是刻在骨血里对上位者的本能臣服。


    他硬着头皮上前。


    单膝跪地,抱拳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回禀王爷,末将……末将未能拦住王妃。”


    萧景妄垂眸。


    目光落在赵无极头顶颤动的红缨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刀柄。


    “本王问你,他在哪。”


    赵无极后背瞬间湿透,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又黏又凉。


    他不敢抬头,声音发涩道:


    “王妃说……正门强攻伤亡太大,容易引爆尸毒,所以带着几个江湖兄弟,走了……走了捷径。”


    “捷径?”


    萧景妄眉梢微挑。


    青石城乃是绝地,只有东西两门。


    西门临河是死路,东门便是这里。


    何来捷径?


    “是……”


    赵无极把心一横,闭眼咬牙道:“是城西排污的暗渠。”


    话音落地。


    这一刻,连风都停了。


    “赵、无、极。”


    这三个字。


    像从萧景妄牙缝里碾出来的碎冰。


    “本王平日里连路都不舍得让他多走一步。”


    “你倒好。”


    “让他去钻那种脏地方。”


    赵无极把头埋得极低,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属下护卫不力!请王爷责罚!”


    “五十军棍。”


    萧景妄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听不出情绪道:“战事结束,自己去领。”


    “谢王爷不杀之恩!”


    赵无极长出一口气。


    还能罚。


    说明脑袋还在脖子上。


    恰在此时,后方蹄声如雷。


    慕容寒率领的三万轻骑终于赶到。


    战马跑得嘴角泛着白沫,才勉强跟上萧景妄的行军速度。


    慕容寒翻身下马,气还没喘匀,就看见自家王爷正死死盯着那座城池。


    那眼神。


    不是在看一座城。


    倒像在看一座巨大的坟墓。


    “现在,说说情况。”


    萧景妄调转马头,面向青石城。


    赵无极赶紧爬起来,顾不上拍膝盖上的土。


    “回王爷,城内守军数十万,皆是蛮族精锐!红莲教人数不明,但至少千人以上。”


    “城中心有座万骨台,是红莲教祭坛,那鬼母就在那里。”


    “还有……”


    赵无极顿了顿,声音压低说道,“城内有大量感染尸毒的百姓,一旦强攻,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妄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城楼上的灯火。


    片刻后。


    “传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


    “司空烈带十万人,把青石城所有的出口,连同狗洞、水渠,全部封死。”


    “慕容寒,赵无极,带剩下的人守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听本王信号。”


    萧景妄微微侧头。


    火光映照下。


    他眼底泛起两团暗红色的血气,妖异而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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