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转,落在铁臂张那随风招展的毛腿上,他又忍不住乐了。
“二哥,刚才碎石那一下够威风!但这裙子……咱能不能往下拉拉?辣眼睛。”
铁臂张有些委屈,大手拽了拽那块破布。
“这也赖俺?“
“一发力,屁股后面又崩线了,现在还漏风呢。”
阴影里。
抱着刀的鬼一,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看似没个正形,实则胆大包天。
尤其是这位王妃。
脑子转得比刀快,心眼比筛子还多。
“行了,收心。”
沈清舟手中折扇一合,敲在掌心。
脸上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
他指了指头顶那块沉重的石板。
“穿过这儿,上面就是青石城西区。”
“那是红莲教的老巢。”
“也就是真正的……阎王殿。”
众人不再言语。
合力顶开石板。
沈清舟第一个钻出暗渠。
才冒头,一股浓烈的恶臭便直冲天灵盖,差点把他当场送走。
如果不算下面下水道的腐臭。
这上面,就是腐烂了三天的死肉,混杂着劣质脂粉被烈火炙烤的味道。
令人作呕。
这是一条逼仄的后巷。
巷口连着曾经繁华的长乐坊。
如今,满街挂满了惨红的灯笼,光晕昏黄,照出的却是人间炼狱。
商铺大门洞开。
里面关的不是货物,是一笼笼衣衫褴褛的大雍百姓,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
几个醉醺醺的蛮兵,正拽着两名哭嚎的民女往深巷里拖。
布帛撕裂的声音。
肆无忌惮的狂笑。
在死寂的夜里,刺得人耳膜生疼。
“咔。”
鬼一手中的刀柄,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铁器不堪重负的悲鸣。
这四名鬼卫虽是死士,手下人命无数,但那是战场杀伐。
看着同胞被当做玩物凌虐,那股实质般的杀意,根本压不住。
四把刀,同时出鞘半寸。
“摁回去。”
沈清舟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在冰水里淬过。
“王妃,他们……”
“不想害死这满城百姓,就把刀给我塞回裤裆里!”
沈清舟猛地转身。
折扇狠狠点在鬼一的胸口。
他的眼底爬满了红血丝,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蛮子还要嚣张、还要恶毒的冷笑。
“杀了这几个杂碎容易。”
“然后呢?全城戒严,屠城泄愤?”
“这笔账,老子一笔一笔都在心里刻着!”
“今晚过后,我要让这帮畜生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鬼卫身躯一震。
面具下的呼吸粗重如牛,指节捏得发白,最终,长刀归鞘。
【这就对了。】
【愤怒是廉价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才需要本钱。】
沈清舟理了理那身馊臭的红袍,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悲悯与暴怒尽数敛去。
再抬眼时。
只剩下不可一世的傲慢。
“站住!”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炸响。
五六个手持火把的身影堵住了巷口。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一身暗红色的锦缎长袍,脸上画着红莲教特有的火焰图腾,手里拄着一根惨白的人骨法杖。
红莲教执事。
这货的等级。
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远超刚才那个蛮兵小队长。
执事眯着三角眼,目光如毒蛇信子,在几人身上滑腻腻地扫过。
最后,定格在铁臂张那条惊世骇俗的“短裙”上。
“面生得很啊。”
执事逼近一步,鼻翼扇动,露出嫌恶的表情。
“一身泔水味儿……这是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
“说!什么人!”
锵!
身后教徒弯刀出鞘,寒光逼人。
鬼手李袖口微动,三枚淬毒透骨钉已扣在指尖。
剑拔弩张。
沈清舟却没动。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
毫无预兆地。
扬手。
“啪!”
一记大耳刮子。
清脆,响亮,回声悠长。
执事被打懵了。
他捂着迅速浮肿的脸颊,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说道:“你……你敢打我?我是鬼母座下第三执事,你……”
“啪!”
沈清舟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更狠。
直接把执事的嘴角抽裂,血沫横飞。
“打的就是你这不开眼的狗东西!”
这一嗓子。
既不是大雍官话,也不是蹩脚蛮语。
北原王庭祭司古语。
在上流贵族圈,只有血统最纯正、地位最高崇的人才有资格学习。
“你也配盘问本座?”
沈清舟下巴微抬,眼皮半耷拉着,那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本座奉大祭司密令,押送’天灾级’活体兵器入城。”
“这一路钻地道、涉黑水,风餐露宿,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鬼母的大业!”
他手指几乎戳进执事的鼻孔里,唾沫星子狂喷。
“你倒好,不跪迎也就罢了,还敢嫌弃本座身上的味道?”
“那是圣水的味道!是大地深处幽冥的气息!”
“你这种凡胎肉眼的蠢猪,懂个屁的信仰!”
古语轰炸。
配合着那两记大耳刮子,直接把执事给干死机了。
他听不懂词意,但这种拿腔拿调的威压,他在教主接待蛮族亲王时听到过。
这是……上位者的口音!
“大……大人?”
执事捂着脸,膝盖有些发软,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眼神依旧狐疑地扫向沈清舟身后。
尤其是那个露着两条毛腿、造型奇葩的巨汉。
这算哪门子兵器?
“看什么看!”
沈清舟眼中凶光毕露,手中折扇猛地指向铁臂张。
“没见过力蛊反噬、暴走失智的活尸吗?”
“这可是为了对付大雍国师准备的杀手锏!”
说到这。
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为了展示所有权一般,冲着铁臂张厉喝一声。
“老二!”
“给这没见识的蠢货——叫一个!”
铁臂张愣了一下。
叫一个?
叫啥?
他虽然听不懂老五在说什么鸟语,但看那手势和语气,大概是要自己展示一下实力。
于是。
这位身高九尺的铁塔汉子胸膛高高鼓起。
“吼——!!!”
一声咆哮。
平地惊雷。
并没有什么技巧,全是感情和肺活量。
巷子两边的窗户纸都被震得哗哗作响,头顶的红灯笼疯狂摇晃。
第181章 本王去接媳妇,要什么阵型?给老子碾过去!
离得最近那名红莲教徒。
只觉得耳膜仿佛被钢针扎穿。
手里的弯刀拿捏不住,“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
就在这人被震得两眼发黑时。
一直缩在后面的老四动了。
那身破道袍沾满泥泞,现在却无端鼓荡起来,猎猎作响。
他单手托着缺角的破罗盘,另一只手在虚空中疯狂掐算,十指快得只剩残影。
“天煞入命,地劫犯冲……坏了!”
老四猛地睁开眼。
死死盯着那执事,表情惊恐,活像大白天见了阎王爷。
“印堂黑气盖顶,死劫缠身!你刚才是不是拦了这位大人的路?”
执事本就被铁臂张吼得脑浆翻涌。
此刻被这神神叨叨的一乍,膝盖先软了三分。
“是……是啊……”
“糊涂!糊涂啊!”
老四痛心疾首,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这位大人身上背着地脉龙气,那是你能拦的?“
“这一拦,截断了气运,不出三刻必有血光!”
“搞不好还要连累九族,被万虫噬心,死无全尸啊!”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
物理震慑加上精神恐吓。
红莲教这帮人平日里最信鬼神,哪怕是编的,这会儿也信了十成。
“噗通!”
执事直挺挺地跪进满是污水的石板路里。
“大人饶命!道长救我!”
他磕头如捣蒜,脑门在地上撞得咚咚响道:“小的有眼无珠!这就放行!这就放行!”
沈清舟居高临下,折扇轻摇。
【不论古今,对付神棍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神棍,比他更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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