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寒气被他刻意收敛,只剩下眼底一点化不开的沉色。


    床榻上,沈清舟睡得正熟。


    大概是昨晚被那个不用手的洗澡方式折腾累了,现在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毫无防备。


    萧景妄抬手。


    冰冷的铁手套在半空中停住。


    他摘下手套,露出带着体温的手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沈清舟的脸颊。


    很软。


    像刚出笼的糯米滋。


    “看好王妃。”


    萧景妄收回手,戴回铁手套,声音冷硬得像刀锋刮过骨头,那是说给暗处鬼卫听的。


    “少一根头发,本王拿你们试刀。”


    暗处空气微微波动,死寂无声,却是最重的承诺。


    萧景妄最后看了一眼那团隆起的被子,转身。


    大步流星,再未回头。


    门外,战马嘶鸣。


    粮草已至,神武营士气正盛。


    今日。


    他要亲自率军踏平黑瘴林,断了红莲教那群老鼠的后路。


    为了这江山。


    也为了这府中,那个正睡得安稳的人。


    第172章 这王妃,全天下谁能关得住?


    日上三竿。


    沈清舟是被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被窝里早就没了温度,枕边只压着一张字条:【乖一点,等我回来。】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股霸道。


    沈清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最后嗤笑一声,指尖将字条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衣襟最深处。


    【乖?】


    【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


    翻身下榻。


    沈清舟没穿那些累赘的锦衣华服,挑了件墨色箭袖劲装。


    腰封一束,勾勒出那截劲瘦韧性的腰身,少了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凌厉。


    “传膳!要肉,顶饿的!”


    吃饱喝足。


    沈清舟抹了把嘴,直奔偏院。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吆五喝六。


    他那四个结拜兄弟正凑在一起斗地主——没错,沈清舟用纸牌画的。


    “四个二!炸!”


    “王炸!瞎子,给钱给钱!”


    瞎子陈耳朵一动,把牌往桌上一扣。


    “老五来了,这局不算,风向变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着一身劲装、杀气腾腾的沈清舟,全愣住了。


    “各位哥哥。“


    沈清舟也不废话。


    直接把一张从萧景妄顺来的军事地图拍在桌子上。


    “这地主别斗了,带你们去玩点刺激的。”


    四人面面相觑。


    鬼手李咽了口唾沫说道,“老五,王爷昨晚没把你伺候好?这大清早的,火气这么旺?”


    “闭嘴。”


    沈清舟瞪了他一眼说道,“咱们是去干活!”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指尖落在一个被红色朱砂圈出来的地方。


    青石城。


    “昨晚那活尸你们也看了。”


    沈清舟收敛了笑意,神色罕见地严肃道:“那东西不是死物,是被一种名为‘尸蛾’的寄生虫控制的载体,既然是虫,就有母体,有巢穴。”


    “萧景妄带兵去黑瘴林断后路,那是正面硬刚。”


    “但若是不把母虫找出来烧了,神武营杀再多红莲教徒,也不过是给母虫送养料。”


    他桃花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咱们是江湖人,不走寻常路!去这儿,抄底。”


    神棍老四看了一眼地图,脸上骤变,连手里的罗盘都差点拿不稳。


    “老五,这青石城可是死门方位,大凶!去了容易折寿啊!”


    “富贵险中求。”


    沈清舟将袖口的袖箭扣紧,语调散漫却坚定。


    “我不信命,我只信手里的刀。”


    【老子的人在前线拼命,我还能真在家绣花不成?】


    【既然这局棋我不小心入了,那怎么下,得听我的。】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光。


    一拍即合。


    帅府西侧门。


    这里是运送泔水的专用通道,平时除了苍蝇,鬼都不来。


    五道人影避开巡逻卫队,贴墙根摸了过来。


    鬼手李一马当先。


    发黑的指甲里弹出一根细若牛毛的铁丝,捅进了锁眼。


    “咔哒。”


    鬼手李得意地回头说道:“这锁就是个防君子不防……”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炫耀。


    烟尘四起。


    一柄手腕粗的镔铁长枪从天而降,如流星坠地,狠狠扎在青石板上。


    枪尖入地三寸,距离鬼手李的脚尖,不过毫厘。


    鬼手李怪叫一声,原地蹦起三尺高。


    侧门外,一人一马,宛如门神。


    马是那匹名叫“小娇妻”的白色小母马,满头小辫子甩得飞起。


    人是面黑如锅底的赵无极。


    赵无极那张大黑脸在阳光下黑得发亮,盔甲森冷,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你要作死”。


    “小娇妻”倒是热情,一见沈清舟,立刻喷了个响鼻,想凑过来蹭蹭。


    被赵无极一把勒住缰绳,强行拽了回去。


    “王妃。”


    赵无极嗓音粗嘎,瓮声瓮气道:“您这是要去哪儿遛弯啊?遛弯需要带撬锁的工具?还需要带神棍和瞎子?”


    沈清舟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舆图往身后藏了藏。


    “赵将军,这么巧。”


    他脸上挂起招牌式的假笑。


    “府里太闷,我带兄弟们出来……搞搞团建,顺便呼吸一下西侧门特有的芬芳空气。”


    “团建?”


    赵无极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执行命令。


    “王爷走前下了死令,王妃若是出了帅府半步,末将提头去见。”


    他指了指自己那颗方方正正的脑袋道:“王妃行行好,末将还没娶媳妇,想留个全尸。”


    沈清舟啧了一声。


    【这大块头,平时看着憨,这种时候怎么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沈清舟收起笑脸,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赵无极,我不跟你废话!我刚在舆图上发现,青石城的地势和风向不对。”


    赵无极纹丝不动道:“那是军师的事。”


    “如果是关于红莲教老巢的命门呢?”


    沈清舟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专业性。


    “我在地牢解剖那活尸时,在母虫体内提取出一种特殊的花粉,这种花名为‘醉骨香’,喜阴嗜血,整个落雁城周边,只有青石城西边的断崖才会生长。”


    “那母虫可能就在那里。”


    “若是不趁现在去毁了它,等那天之后母虫产卵,今晚神武营面对的就不止是一群活尸,而是一支杀不死的军队!”


    赵无极眼皮狠狠一跳。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得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他依然没动。


    “既然如此,末将立刻派斥候去查,王妃请回。”


    “等你那斥候摸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沈清舟有些急了,眉眼间染上一层燥意。


    “术业有专攻!我只需在五里外观测风向和虫群反应即可,绝不进城!我这几位兄弟,听声辨位、开锁溜门是祖师爷赏饭吃,在这方面,你的斥候就是弟弟!”


    赵无极眉头紧锁。


    沈清舟见状,眼珠一转,突然换了个姿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


    眼神在赵无极和那匹打扮妖艳的母马之间来回打量。


    “赵将军,这小娇妻头上的红花,戴得挺别致啊?”


    赵无极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王……王妃,这……”


    “我记得王爷说过,这马性烈,除了他谁都不让骑。”


    沈清舟拖长了尾音,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但我看它对赵将军很是亲热嘛,昨晚赵将军在马厩守夜,难道和这马……发生了什么跨越物种的感人故事?”


    “停!!”


    赵无极崩溃地举起双手,一张黑脸红得快要滴血。


    “王妃!您别说了!末将这一世英名……”


    “那你让是不让?”


    沈清舟挑眉,将瓜子皮精准地弹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赵无极看着沈清舟那副无赖样,又想到王爷临走前的嘱托,内心天人交战。


    他咬了咬后槽牙。


    确实。


    王妃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关键时刻那本事是真吓人。


    若是真耽误了军情,让神武营陷入苦战,他也担待不起。


    “五里。”


    赵无极拔起地上的长枪,竖起五根手指,恶狠狠道:“就在城外五里,多一步都不行!而且,末将必须带着亲卫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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