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要一起吃饭?
这是嫌他尴尬得不够彻底,要搞早间处刑?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装病不去。
但经过昨晚那一遭,沈清舟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底裤都被看穿了,还装什么矜持?
他慢吞吞地洗漱完,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了花厅。
早膳很清淡。
桌上摆着几碟看起来就没什么油水的腌黄瓜和凉拌豆腐,白粥熬得软烂,却寡淡得让人掉眼泪。
萧景妄坐在对面,神色如常,似乎完全忘了昨天晚上的事,只专注于手里的一碗燕窝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鉴赏古董。
沈清舟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没劲。】
【昨天刚吃了小龙虾和炸鸡,今天就给我整这种忆苦思甜饭?我的快乐没了。】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那碗白粥,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又上来了。
【我想吃咸鸭蛋,要那种流油的,一筷子戳下去红油滋滋冒,把蛋黄挖出来拌在粥里,那种沙沙的咸香味才是灵魂啊!】
【要是再来点肉松就更好了……唉,这王府看着富得流油,怎么早饭吃得比和尚还素。】
他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萧景妄。
这人吃个早饭腰背都挺得笔直,看着就累。
“怎么?”萧景妄咽下一口粥,头也没抬。
沈清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摆出一副还要死不活的鹌鹑样,小声嗫嚅道:“王爷,妾身没胃口。”
按照以往的剧本,萧景妄这时候大概会冷笑一声,或者直接让人把饭菜撤了让他饿着。
【快!快骂我!说我不知好歹!】
【然后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掀桌子走人,去厨房给自己开小灶!】
萧景妄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看沈清舟,只是侧头对站在一旁的管家勾了勾手指,低声吩咐了一句。
管家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立刻点头,快步退了下去。
沈清舟正拿着筷子数米粒,心里还在疯狂吐槽这粥反人类,既没糖也没盐,简直是对味蕾的侮辱。
没过一会儿,管家去而复返。
手里托着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赫然摆着两颗刚刚切开的咸鸭蛋。
青色的蛋壳,白嫩的蛋白,中间那颗橘红色的蛋黄正往外滋滋冒着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跟着一个小碗,里面盛满了金灿灿、毛茸茸的肉松。
“啪嗒”。
沈清舟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萧景妄瞥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太蠢,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道:“还要什么?一次想完,免得厨房又要跑一趟。”
第66章 本王的人,你也配碰?
轰——!
沈清舟感觉任督二脉被打通了。
他捡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流油的蛋黄塞进嘴里,咸香的口感瞬间抚慰了受伤的心灵。
这就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拿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拿捏!】
沈清舟腮帮子鼓鼓,一边嚼得起劲,一边用余光偷瞄萧景妄,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跳草裙舞。
【这暴君虽然变态,但他现在对我竟然是有求必应?这是不是说明,我已经成功把他CPU了?不对,是PUA!】
【看来这段时间装疯卖傻战略十分正确!再加上昨天的美食攻势,这暴君肯定是对我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依赖感!哼哼,虽然你是反派BOSS,但也逃不过本少爷的五指山。】
沈清舟越想越飘,甚至大着胆子,把那一整碗肉松都倒进了自己的粥里,搅和得乱七八糟,吃得那叫一个香。
萧景妄掀起眼皮,扫了对面一眼。
刚才还是一副准备升天的死样子,现在一碗肉松粥下肚,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废话密得像夏天的蝉鸣。
虽然听不懂什么“PUA”,什么“CPU”,但这并不妨碍萧景妄听懂这小东西的意思——他在做梦。
看着沈清舟嘴角沾了一点肉松,翘着二郎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竟然……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下饭。
萧景妄不动声色地多盛了半碗粥。
“王爷,这肉松绝了,您尝尝?”沈清舟一旦吃嗨了就开始得寸进尺,把自己咬了一半、还沾着口水的勺子递了过去。
萧景妄瞥了一眼那把勺子,没动。
沈清舟也不尴尬,手腕一转,嗷呜一口自己吞了,心里乐开了花:
【嫌弃我?没事,现在你对我爱搭不理,以后我让你高攀不起!】
【看看这暴君,哪还有半点杀人不眨眼的架势?简直就是被我驯服的大狼狗!只要给饭吃,咱俩这把兄弟算是拜上了!】
萧景妄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挡住了唇边的笑意。
若是让沈清舟知道,自己只是觉得这场景像是在喂猪,不知这位“PUA大师”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早膳就在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即将收尾。
沈清舟正盘算着能不能再去厨房顺两个鸡腿当下午茶,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像指甲刮过黑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太后懿旨到——!”
声音刚落,花厅的大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一群绛紫色宫装的太监簇拥着一个手持明黄卷轴的老太监,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老太监白面无须,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股令人不适的阴狠劲儿。
李公公。
沈清舟脑子里瞬间弹出了这人的资料:太后身边的头号走狗,平时仗势欺人,连朝中一品大员都要看他脸色。
主位上,萧景妄连姿势都没换,手里依旧端着那盏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公公见萧景妄坐着不动,脸上的褶子抽动了两下,眼底闪过怒意,但终究没敢发作,他皮笑肉不笑地展开圣旨,拖着那恶心的长调念道:
“太后有旨,三日后于御花园举办百花宴,邀京中权贵赏花品茗,听闻摄政王妃才貌双全,特以此旨,召王妃沈清舟届时赴宴,不得有误!”
念完,李公公合上圣旨,那双三角眼不怀好意地落在了沈清舟身上。
沈清舟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为了方便干饭袖口束得紧紧的,衬得那张脸愈发唇红齿白,尤其是那双眼睛,此时因为警惕而瞪得圆圆的,看着毫无攻击性,反倒好欺负得很。
“这就接旨吧,王妃殿下?”
李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圣旨没有递给一家之主萧景妄,而是直直怼到了沈清舟面前。
沈清舟没接。
他虽然怂,但不傻,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赏花?赏个屁的花!】
【谁不知道太后那是萧景妄的死对头,这时候叫我进宫,不是想拿我当人质,就是想给我下套。】
【我不去!我又不是嫌命长,进了宫肯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见沈清舟不动,李公公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劣质的脂粉味熏得沈清舟差点打喷嚏。
“怎么?王妃这是不给太后娘娘面子?”
李公公声音骤冷,透着威胁说道,“还是说,传闻是真的,王妃殿下脑子不太灵光,听不懂杂家的话?”
说着,他竟然伸出一只手,那留着长指甲、枯枝般的手指,直直朝着沈清舟的脸颊摸去。
“让杂家好生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是不是真傻……。”
寒气逼人,令人作呕。
沈清舟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心里骂了句脏话:
【死太监,莫挨老子!】
就在那只脏手距离沈清舟的脸还有半寸时。
“砰!”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响。
一只青瓷茶盏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擦着李公公的耳边飞过,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后的红木柱子上。
瓷片四溅,茶水四溅!
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精准地划破了李公公伸出的那只手背。
鲜血飙射。
“啊——!”
李公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手连退数步,惊恐地看向主位。
萧景妄依然坐在那里。
他手里空了,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帕子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
他没有看李公公,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皮,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滚。”
只有一个字。
李公公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咬牙切齿道:“摄政王!这可是太后的懿旨!你这是要抗……”
萧景妄终于抬起头。
那一眼,让李公公后半截话直接卡死在喉咙里。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暴戾。
“本王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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