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沈清舟看着面前这张桌子,感觉天灵盖都在冒烟。
没有水晶肘子,没有红烧肉。
桌上摆着一只直径两尺的大铜盆,里面翻滚着红得发黑的牛油汤底,上面飘满了密密麻麻的干辣椒和花椒,连汤色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令人绝望的红。
旁边配菜更是硬核:剁椒鱼头、辣子鸡丁、麻辣兔头……。
连那碗米饭上,都拌着一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
“咕咚。”
沈清舟吞了口唾沫,这次不是馋的,是吓的。
萧景妄坐在主位。
他面前的世界与沈清舟截然不同,一碗熬得软糯的百合莲子粥,几碟清爽的凉拌黄瓜、水晶虾仁,色泽清淡,岁月静好。
他甚至没动筷子,只是单手撑着下巴,墨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面色惨白的沈清舟。
“吃吧。”
萧景妄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盆红油说道,“本王特意让人从巴蜀快马加鞭运来的‘断肠红’,听说辣度是寻常辣椒的十倍,既是你的心愿,本王自当满足。”
沈清舟盯着那盆能腐蚀肠胃的生化武器。
【断肠红?听听这名字,阳间的东西能叫这名?】
【萧景妄,你是不是在汤里下了鹤顶红,想用辣味掩盖毒药的味道?】
【这一顿下去,我这嘴还是嘴吗?那就是两根烤焦的香肠!还有我的屁股……今晚过后,它将不再属于我,它将成为喷射战士的引擎!】
萧景妄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喷射战士?引擎?
虽不懂这些怪词的含义,但结合前文,大致能猜出这小东西在担心什么。
萧景妄听着这满脑子的污言秽语,微角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粗鄙。
但这小东西骂得越狠,脸上那副受气包的表情就越生动,看着……倒有些下饭。
“怎么?不喜欢?”萧景妄声音沉了几分,“那是神算子欺君?”
“喜欢!太喜欢了!”
沈清舟一个激灵,牙一咬,眼一闭,拿起筷子视死如归地夹起一块完全被辣椒籽包裹的牛肉。
手在抖。
肉在颤。
既然躲不过,那就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吧!
他闭上眼,把肉塞进嘴里。
轰——
不是味蕾的爆炸,是痛觉的核弹轰炸。
那股辣意顺着舌尖瞬间冲上脑门,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鼻涕紧随其后,整个口腔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喉咙火辣辣地疼。
“咳咳咳——”
沈清舟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脸涨成了猪肝色。
【救命!杀人了!】
【这是碳基生物能吃的东西吗?这是铁水吧!】
【水!给我水!我要喝水!】
他慌乱地伸出手,抓向手边那个盛满清水的琉璃杯。
那杯水此刻在他眼里,就是沙漠里的绿洲,就是观音菩萨瓶里的甘露。
指尖刚要触碰到杯壁。
一只手比他更快。
萧景妄两根手指按住杯沿,轻轻往回一拉。
沈清舟抓了个空。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戏谑的凤眸。
“喝水做什么?”萧景妄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语气凉凉说道,“既是想‘辣死拉倒’,喝了水解了辣,岂不是坏了王妃的兴致?”
沈清舟张着嘴,红肿的舌头无处安放,像条散热的狗一样哈着热气。
【萧景妄你大爷!你是魔鬼吗?】
【我那是形容词!夸张手法!小学语文老师没教过你吗?】
【快给我!老子嗓子要冒烟了!】
萧景妄看着他那副狼狈样,眼底的墨色散去几分,甚至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说谢谢。”
萧景妄将水杯推回去一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清舟死死盯着那杯水,理智在尊严和生存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生存。
“呜呜……谢谢……谢谢王爷赏赐……”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至极。
内心却是:
【谢你全家!等老子以后翻身了,一定给你灌十斤辣椒水!再给你塞两个变态辣的眼药水!】
萧景妄松开手。
沈清舟一把抢过水杯,仰头猛灌。
凉水入喉,那种被灼烧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一顿饭下去,他这具身体算是彻底废了。
一顿饭,吃得惊心动魄。
除了那杯水,萧景妄再没给过任何仁慈。
沈清舟是被两个侍卫架着回房间的,嘴唇肿得像挂了两根腊肠。
回到寝殿,他感觉自己从喉咙到胃部都在燃烧,走路都得夹着腿,姿势极其诡异。
他只想找个地方躺尸。
沈清舟扶着腰,挪到床边,整个人往下一倒。
意料之中的硬板床触感并没有传来。
身下软绵绵的,像是一团云。
沈清舟一愣,伸手摸了摸。
原本那层薄薄的褥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达三寸的云丝软垫,上面还铺着极品的苏绣锦被,手感细腻温软。
【哎?换床垫了?】
【这也太软了,比席梦思还舒服。】
【难得这王府里还有人有点人性,知道我看那硬板床不顺眼。】
沈清舟趴在软垫上,舒服地蹭了蹭。
第55章 王妃观察日记:该猪已出栏
书房内,檀香袅袅。
“咚!”
一只沉甸甸的锦囊落在紫檀木桌案上,声音闷实,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痒,袋口松开,几锭雪花银滚了出来。
桌案前,铁臂张、瞎子陈、鬼手李、神棍老四站成一排。
四人腰杆笔直,眼神却直勾勾地黏在那堆银子上,整齐划一地咽了一口唾沫。
萧景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抖着一叠墨迹未干的宣纸,字写得歪七扭八,一看就是这几个大老粗的手笔。
他指尖翻过一页,视线扫过。
“巳时三刻,王妃蹲在荷花池边,盯着池中红鲤看了一刻钟,吞咽口水三次,念叨‘糖醋’、‘红烧’、‘剁椒’,推测:馋了,想吃鱼。”
萧景妄眉梢微挑。
确实,这几天全是苦瓜宴,把这小东西折腾得够呛。
再翻一页。
“午时二刻,王妃路过账房,脚步放慢,目光锁定账房先生的金算盘,手指抽动,疑似惯性职业病,瞎子陈咳嗽示警,王妃受惊离开,推测:想顺手牵羊,未遂。”
萧景妄指尖轻点桌面。
连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能抓到,这几个市井混混,某种程度上比暗卫还好用。
“做得不错。”
萧景妄随手将那份《王妃观察报告》一扔,下巴点了点桌上的银子说道,“拿去分了。”
“谢王爷赏赐!”
四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得差点掀翻房顶。
铁臂张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银袋子,脸上那股子忠义凛然瞬间变成了市侩的狂喜。
“为王爷分忧,那是咱们兄弟的福分!”神棍老四拂尘一甩,装得高深莫测说道,“贫道早算过,王爷与咱们缘分未尽,只要钱……咳,只要诚意到位,咱们就是王爷最忠实的眼睛!”
萧景妄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说,“继续盯着,事无巨细,本王都要知道。”
“遵命!”
四人揣着银子,雄赳赳气昂昂地退了出去,那架势,不像监视一个庶子,倒像是要去守卫皇陵。
萧景妄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趣味。
我倒要看看这具身体里的芯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隔天、沈清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自从那天策反失败,这四个所谓的结拜兄弟就彻底变了,他们不仅成了萧景妄的走狗,还进化成了“全职保姆”兼“狗仔队”。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
沈清舟还卷在被窝里,梦里正抱着流油的烤鸭啃得正欢。
“哐当!”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铁臂张那张大脸怼到床头,大嗓门如惊雷般响说道:“王妃!辰时到了!王爷有令,生命在于运动!后院的大鹅都起床遛弯了,您还好意思睡?”
沈清舟被吓得心脏骤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铁塔汉子。
【你有病吧!那鹅是被你们赶着去下锅的!】
【我是个身娇体弱的废柴人设,睡懒觉是我的职业素养!懂不懂什么叫人设包袱!】
反抗无效。
一刻钟后,沈清舟被迫在院子里跟着铁臂张打了一套羞耻度爆表的“广播体操”,累得两腿打颤才被放回屋。
早膳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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