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爹去后,除了少部分念旧情的,已经很久没有外人这么善待他们一家了,耿豆子是真的不习惯。


    这么淳朴?


    谢昭挑眉,示意耿豆子不要有压力。


    “几碗馄饨而已,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什么,至于安排你当护卫,我也就说句话,这能算什么麻烦?”


    “可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谢昭摆手:“我也没说要你报答啊。”


    耿豆子窘迫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


    “可是,爹跟我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果我欠了您的恩情却心安理得的不还,以后清明重阳该如何祭拜他,这根本不是爹教我的道理。”


    “啊这……”这么正直的吗?


    那他这几碗小馄饨投喂得不亏啊。


    见耿豆子这么把他爹教的道理放在心上,同为父亲却养了几个逆子的皇帝突然觉得心上被扎了一刀,忍不住问:


    “刚才你说,你爹去了五年了,他说的话你还都记得呢。”


    耿豆子点头:“当然,爹走了,他教我的道理是我唯一能回忆他的东西了,片刻不敢忘。”


    此言一出,皇帝心中大为震动,继而爽朗大笑,拍着耿豆子的肩膀点头赞叹。


    “哈哈哈,是个好孩子,你爹有你不枉此生啊。”


    冯德裴诚等人也因为这话瞬间端正对耿豆子的态度,眼神里含着赞赏和惋惜。


    赞赏耿豆子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番至纯至孝的话来,惋惜他这么早就失怙失恃。


    “可惜啊,如你所言,你爹若是活着,也该是我……我朝一位忠臣良将啊。”


    耿豆子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只是个普通的百夫长。”


    算不上武将。


    “嗯?巧了,我爹也当过百夫长。”


    看得出来耿豆子方才那番话是真的对皇帝胃口,竟然让皇帝难得起了谈性,并且他现在和谢昭心情一样,十分想把耿豆子带回去当侍卫。


    谢昭在旁边幽幽道:“可惜了,我爹不是百夫长。”


    皇帝横眉:“小兔崽子,你爹委屈你了?”


    谢昭耸肩:“那倒没有,就是喜欢跟我抢护卫。”


    皇帝一噎,恼羞成怒地把耿豆子还给谢昭。


    “好了,明日一早你就来我家上工。”


    谢昭也不待耿豆子再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直接一锤定音。


    “这个月的月钱给你算满勤。”


    这个月已经到中旬了,干半个多月的活却能拿一个月的月钱,如此实在的条件一下子就堵住了耿豆子拒绝的话。


    考虑到耿豆子已经穷到吃不起饭,谢昭又补充道:“哦对了,这个月的月钱允许你预支。”


    连最实际的困难都考虑到了,这谁能拒绝得了!


    连皇帝都忍不住侧目,比老大高明,看来在这方面他是没什么能教谢昭的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耿豆子再拒绝就不礼貌了,可他刚才的话都放在那了,如果因为一个月的月钱就反悔,前倨后恭岂不令人发笑。


    冯德笑骂:“傻小子,等你当了值,对咱们公子忠心耿耿,就已经是报答了。”


    这种自己挖掘出来,并有恩对方的护卫一般都是最忠心的,可遇而不可求,不然四皇子也不会栽在这上面,将一个细作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五年。


    既然忠心,用着就放心,过不了多久就会受到提拔。


    别看耿豆子现在只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这以后的前途可说不准呢。


    所以冯德也乐意提前结个善缘。


    有了冯德递的台阶,耿豆子略带羞赧道:“这倒也是。”


    “既然如此,多谢公子栽培。”耿豆子又郑重行了一个揖礼,谢昭按下他的手,拉着人坐回桌边,把一碗刚出锅的小馄饨往耿豆子那边推了推。


    耿豆子又迟疑,谢昭:“吃吧吃吧,就算你全吃光了,大不了我让摊主再去买点肉和面,重新给你包,保证饿不到你二弟三弟小妹。”


    听耿豆子提了几遍,谢昭把兄妹几个的排行都记下来了。


    听到这话,耿豆子才咧嘴一笑,敞开肚皮开吃。


    然后谢昭就目瞪口呆看着他吃完了一碗又一碗,直接用碗在桌上摞出一座小山。


    直到耿豆子再次一抹嘴,摊主满脸笑意地把山挪走了。


    因为真让谢昭说着了,整个小摊剩下的馄饨也只够耿豆子一个人吃的,谢昭不得不让冯德给摊主银子,让她去买肉买面,重新包馄饨,多出来的都是赏钱。


    摊主略微估算了一下,赏钱足有五两呢!这下赚大了。


    谢昭继续目瞪口呆,看了眼耿豆子勉强有点弧度的肚子,这都吃哪去了?


    “所以,这么多年你其实从来没吃饱过?”


    “呃……哈哈。”耿豆子尴尬一笑。


    “没办法,如果我吃饱了,娘和弟妹就要饿死了。”


    谢昭好奇:“你家只有你饭量这么大吗?”


    耿豆子说是,全家包括爹娘,只有他长得这么高,饭量这么大,要不是跟爹娘眉眼长得一模一样,他都怀疑自己是爹娘抱来的。


    谢昭点点头没再问,这个时候他还没在意,以为耿豆子只是青春期长身体,又长期吃不饱,饿太狠了才这么能吃。


    “既然你答应做我的护卫,那继续叫耿豆子这个名字有点不合适,得有个听得过去的大名才行,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闻言,一直做背景板的何晋安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若是得殿下赐名,以后在殿下心里怕就是独一份了,幸亏这耿豆子进的不是都尉府,不然还能有他什么事啊。


    耿豆子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羡慕,所以这么令人羡慕的事他毫不留恋地就拒绝了。


    ?


    他竟然拒绝了?


    包括冯德裴诚在内,所有人都觉得这耿豆子不够聪明,殿下恩赐接着就是,这种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居然也把握不住,看来他们都高估他了。


    耿豆子也不是完全没情商,拒绝之后他第一时间向谢昭道歉,而后才道:“不是我不愿意让您取名,而是我爹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取过了,只是做扛夫用不上这个,叫耿豆子更合群,所以我也没对别人提起过。”


    “哦。”


    耿豆子的爹到底当过百夫长,早早给儿子取了名很正常,谢昭也不以为忤,问他:


    “那你爹给贼你取的名字叫什么啊?”


    “耿介。”


    “哦。”


    “嗯???”


    谢昭先是无所谓的点头,下一秒却突然顿住,自言自语道:“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耿介……


    等等。


    耿介!


    他在视频中出现过!


    谢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在心中惊呼:不会这么巧吧!


    第158章


    耿介这个名字,不只是谢昭,皇帝和冯裴二人都不陌生,毕竟这可是第二次观看神迹时跟老二一起出现的大名人。


    神迹说,后世大部分人认为,耿介就是被谢昭安排到老二身边的细作,结果老二不知情,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一路将人提拔至京畿卫副统领,结果对方却在老二带兵逼宫时反水,直接送老二上路。


    老二伏诛后,也是谢昭找上耿介,告诉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虽然从表面看,他是救驾的功臣,皇帝论功行赏,将他从京畿卫副统领提拔成了统领,但他同时也间接导致了二皇子的死亡,皇帝心里未必没有迁怒的意思,此时不便发作,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谢昭建议耿介以退为进,主动请缨去戍边,一来可以积攒军功,二来淡化在皇帝面前的存在感,等他差不多忘了这事的时候,再以军功晋升调回京城。


    能主动去艰苦的边关,证明耿介不是一心功利贪图享乐的人,他对大燕一片热忱之心,那也就说明他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二皇子的,而是单纯想为皇帝诛杀叛逆。


    等到攒够军功再回京,说明他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君臣之间的隔阂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


    毕竟哪个皇帝会对一个有能力守住自己疆土的将军记仇呢?


    谢昭的话句句肺腑之言,耿介听进去了,也照做了,离京几年后再回来,果然君臣相得。


    谢昭这一劝,热衷记录野史的闻着味儿就来了,耿介是被谢昭安插到老二身边这事也就广为流传。


    只是因为没有实锤的正史史料佐证,这个说法也只停留在猜测的层面,现在看嘛,未必是猜测。


    迎着皇帝探究和冯裴二人八卦的眼神,谢昭轻咳了一声。


    看他干什么,管他是真是假呢,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老二早就被关起来了,纠结这些干什么!有意义吗!


    想着想着,谢昭挺起胸膛,理直气壮。


    啧,一点也没有第二次看神迹时那么好玩了。


    皇帝摇头惋惜。


    耿豆子看看谢昭又看看皇帝,不明白怎么听了他的名字之后,气氛就变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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