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能怪我啊爹,这已经是我挑出来最普通的一套了。”


    就算小透明时期,他也有个惠嫔当养母,从小就没短过吃穿,近日又隐隐有东宫的传言传出来,尚衣局更是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导致谢昭的衣裳原来越花哨,就这身还是翻的去年的存货,不然根本没得穿。


    穿去年的衣裳也不是没有好处,谢昭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现在至少比去年冬长高了两个指节,这也就导致现在这身粗看没问题,细看短了一大截,一看就是旧衣。


    富贵人家哪会穿这么不合身的衣裳,除非是家道中落,不得不穿旧衣撑撑场面,这下父子二人倒是又回到同一个阶级了。


    谢昭把短的地方指给皇帝看,皇帝睨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嫌弃的话音却从空中飘过来。


    “贪慕虚荣。”


    “我!”谢昭气,咬牙,但又无法反驳,至少从表面上看,他现在就是这么个人设。


    又不知走了多久,在谢昭不知道该感慨皇帝腿脚真好还是皇帝真抗冻的时候,终于停了,但停在了谢昭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管是谢昭还是原主都没怎么出过宫门,对京城各处更是两眼一抹黑,不过光看周围都是穿着粗布麻衣还打补丁的青壮,就知道这大概是城里的闲汉。


    说是闲汉,却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干,只是没有固定的营生,做一些跑腿或者卖力气的活计。


    “爹,咱们来这里干什么?”谢昭疑惑。


    难道闻香会残存的京城据点就藏在这?


    然而皇帝却说:“难得出来,多走走看看。”


    原来跟闻香会没关系,谢昭略有些失望。


    “你从小就没怎么出过门,还没来过这边吧,多看看。”


    其实皇帝想说的是没出过宫,不过这是在外面,周围还都是人,自然要小心些。


    这下谢昭不失望了,让他多看看,这是带他考察民生来了,那他必须得好好看看。


    说来也是,穿来这么久了,一直在夺嫡这件事里转,还没好好了解过这个世界,现在倒是个好机会。


    “好啊好啊。”谢昭跃跃欲试,高兴地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当然谢昭自己不这么觉得,架不住外人看来就是这样。


    谢昭敏锐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强烈的目光盯着他,感谢原主自幼习武,他现在耳聪目明,这么明显的注视他完全没办法忽视掉。


    谢昭猛地转头,将盯着他看的小子抓了个正着,对方看上去和他年龄相仿,也穿着打着补丁的短打,显然是在此处寻找活计的闲汉之一,只是目前没活,正靠坐在墙边,一脸羡慕望着谢昭和皇帝。


    骤然和谢昭对上视线,那少年一愣,然后赶紧低下头爬起来跑走了,速度快得谢昭都来不及喊。


    “不是,我也没这么吓人吧?”


    冯德笑了笑:“您这身打扮,对他们来说可比工头吓人多了。”


    冒犯了工头,低头认错服个软就过去了,但要是冒犯了贵人,兴许把命填进去都不够。


    谢昭叹了口气,道理他都懂,但是……


    “早就说了,让你换身普通的衣裳你不听,这下被当成瘟疫了吧。”皇帝依旧在老调重弹。


    谢昭抱臂,不服气地回:“我觉得问题不在我今天穿的衣服。”


    皇帝斜睨,等着看谢昭能说出什么花来。


    谢昭还真不虚。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反过来讲,没被蛇咬过的人看见井绳是不会被吓得跳起来的。”


    “他反应这么大,连跟我对视都不敢,十有八九是之前就遭遇过欺男霸女的富家子。”


    “所以爹,你还没发现吗,问题不在我,在于您的那些老兄弟们啊,他们养的好儿子、好孙子在京城作威作福,您真不打算管管吗?”


    毕竟这是在京城,普通富家子哪敢放肆,敢这么嚣张的,还得是京城特产,各勋贵家的权贵子弟们啦。


    谢昭说的不能说很有道理,只能说完全是事实,皇帝脸黑了,却不是针对谢昭。


    “你说得对。”


    皇帝想起了之前有几次,顺天府尹一脸苦相揣着案子进宫请求圣裁的经历。


    顺天府尹是真的苦。


    陛下日理万机,他本不该用这些小事去打扰陛下,可谁让他承办的案子里,各勋贵家的倒霉孩子能占一半。


    有时是原告有时是被告,有时原告被告都是,可怜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品官,不是在端水就是了灭火,可惜阻力太大,端又端不好,灭又灭不掉,只能进宫为难皇帝。


    各家儿孙的荒唐事,皇帝处理过不止一次了,很容易就接受了这又是一起老兄弟的儿孙作威作福的案子,熟练地准备派裴诚去查罪魁祸首。


    被谢昭拦住了。


    裴诚接了命令正兴奋地准备大干一场,顺天府尹要考虑人情世故,他又不需要,官越大爵位越高的他抓起来越兴奋。


    殿下拦着我干什么?


    皇帝也很不解,脸依旧很黑:“说有问题的是你,拦着不让调查的也是你,你这是在拿朕做消遣?”


    “哎这我可不敢。”谢昭摆手。


    “但是爹,您不觉得这样每次都是事发后再去调查处置他们的做法,效率太低了吗?非常耽误您处理政事啊。”


    这倒是真的,如果不是知道除了他没人能治得了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勋贵,皇帝根本不会浪费自己宝贵的批奏折时间处理这些烂糟的破事。


    他这个儿子他了解,基本不会无的放矢,难道是有解决的办法?


    皇帝燃起希望,脸色和缓许多。


    “你一向鬼点子多,倒是说说这事还能怎么办?”


    什么叫鬼点子多,那叫机智!


    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的谢昭还是很诚实地提起了建议。


    “我觉得,他们之所以能在外面欺男霸女,就是因为他们太闲了。”


    “嗯?”


    这倒是个全新的论调,之前上奏弹劾的人都说是那些倒霉孩子品德败坏来着,进而说到子不教父之过,恳求皇帝惩治其父。


    皇帝也很认同,没少罚过他们,可惜收效甚微。


    如今谢昭说那些纨绔闹事是因为太闲,那若想改变现状,莫不是要给他们安排些职位?


    这能行吗?


    皇帝、裴诚、冯德三人不约而同产生了质疑。


    谢昭摇摇头,笑得像个教导主任:“不,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去进学。”


    一群作天作地的哈士奇,想消磨他们的精力,光上班是没用的,得上学,而且必须是上那种全日制封闭军事管理的学,就这,哈士奇去了也得秒,不信收拾不了他们。


    没见识过厉害的皇帝还以为谢昭是想用圣贤书教化纨绔们,心想这也算是正道,虽然并不觉得文盲的儿子们能学出什么名堂来,但至少是正道,于是欣然应允。


    就在父子就组建纨绔学堂之事达成共识时,谢昭眼尖地发现,方才那个跑走的少年居然又出现了,他肩上正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包。


    第155章


    不过他扛着大包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一个穿着细棉布长衫的中年男子喊住,看上去像是管着扛夫的工头。


    工头态度很差朝少年招手:“耿豆子,过来!”


    听见工头的呼喊声,其他扛夫见脚步一顿,心里对少年充满了同情,但他们也只是普通的扛夫而已,不能跟工头做对,故而只当没听见。


    那名叫耿豆子的少年踟蹰了一瞬,还是扛着大包走到工头跟前,老实得过了头。


    “李头,你叫我。”


    李工头眯着眼嗯了一声,将豆子从上打量到下,又从下打量到上,脸上堆起笑:“豆子啊,在这干活累吗?”


    扛大包哪有不累的。


    但工头显然不想听这个。


    耿豆子老实巴交地:“不累,多亏了李叔给我活干,不然我们一家四口就要饿死了。”


    李工头更满意了,眯着眼点点头,然后不客气道:“你们这些小子年轻,身体好,干活就不能怕累,来……”


    说着,指了指身边跟着的狗腿子,又指了指地上的麻袋包,在耿豆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狗腿子就将另一个麻袋包重重压到了他空着的另一边肩上。


    今天这麻袋里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十分占地方,才压了两袋就已经将耿豆子左右肩膀占满了,若非如此,想必李工头还会再压两个上去。


    饶是如此,看其他比耿豆子年纪大的扛夫都只扛了一个,就知道今天这玩意不仅占地方还重,一次扛一个都勉强,李工头居然还让耿豆子扛两个,这不是欺负人嘛。


    旁边路过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扛夫不忍心,豆子跟他家大儿子一个年纪。


    “李头,豆子才多大啊,你让他扛一次扛俩,那能扛得动吗?”


    李工头本来正为多了一头好用的驴高兴着呢,听见有人反对,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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