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又道:“既然能想到兵分两路把人引走,未必不会多安排几个人假扮他们两个,那就再多加点人,确保就算他们分出十八路来,人手也够用,朕倒要看看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说干就干,裴诚当即出去安排人手,像这种在民间搜查的事就不适合御林军出手了,反而都尉府缇骑这种遍布三教九流的更擅长。


    而谢昭的心思还沉在方才五皇子和七皇子说的,奥都没了老六和闵兴业的支持,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那草原上岂不就是朝克图一家独大?


    既然六皇子和闵兴业暂时抓不会来,升平楼的屏风又是待机状态,皇帝再留皇子们和勋贵在崇政殿也没必要,干脆一挥手让所有人各回各家,当然还是闭门谢客版。


    皇帝还没放心,老六出宫开府那么多年了,私下的势力定然不只有闻香会一个,闵兴业的门生故旧也是遍布朝廷各处,说不定私下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姻亲或交情。


    勋贵中有没有他们的内应呢?皇帝没办法确定,干脆一个都不放过,吩咐都尉府仔细地查。


    其他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有谢昭落在后面,磨蹭着不肯走。


    “父皇,这奥都……”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奥都必须要保,只是不能以朝廷的名义,就让几个粮商去沙漠里转转吧。”


    自燕朝立国以来,除了崇德初时,鞑靼趁着新朝根基不稳犯过一次边,此后十几年一直是小打小闹,再也没成过气候。


    一来是被宋国公打服了,发现新朝是个硬茬子,不敢再犯;二来就是阿古拉木汗薨逝,他的兄弟和年长的儿子们打得你死我活,谁都想当下一个大汗,结果就形成了梁朝末年一样的局面,无暇再考虑南下的事。


    为了大燕,鞑靼还是继续分裂的好。


    十几年过去,这些人要么已经在争斗中丧命,要么手下的部落和草场急剧缩水,再也没有往日的风光,为了活命只好臣服朝克图。


    但这种屈服于武力的臣属关系并不牢靠,一旦出现第二个选择就会蠢蠢欲动,前提是得有第二个选择。


    难得有个敢向朝克图挥刀的奥都,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太可惜了,总得发挥些余热才是。


    不过扶持归扶持,还要把握好度,现在朝克图势大,可不能让他知道大燕要插手鞑靼的家务事,免得挑起纷争,更不能扶持太过,让奥都有当上大汗的风险。


    所以朝廷不宜出面,派人以行商的名义去沙漠,以迷路偶遇的名义与奥都做一笔生意是最合适的。


    “这件事就交给西平侯去办吧。”


    之前神迹里可是说了,为了防止平凉城再陷入当年的困境,西平侯交好了不少粮商,想来他们很乐意帮忙。


    这些就不方便写进圣旨里了,一封密信最好。


    皇帝从笔挂上挑了根笔,垂目沉思,冯德旋即替皇帝铺纸研墨,准备伺候皇帝书写。


    然而皇帝却用笔指了指谢昭:“朕口述,你来写。”


    惊得冯德研墨的手一顿,随后才继续推墨,仿佛皇帝写给边疆重臣的密信交给一个皇子来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谢昭:“!”


    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昭毫不迟疑,拎起袖子就开写,一点磕绊都没有,不枉他昼夜不分练习这么多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刚穿来的时候谢昭就发现,虽然原主只是个小透明,才学没有武功也平平,但那是对皇子而言,对普通人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别的暂且不论,光是那一手工整的毛笔字就为难住了谢昭,虽然他穿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不用再上课了,但他想着万一呢,万一有个什么诗会或者抄个佛经需要他写两个字,那不就露馅了。


    好在这副身体还保留了一部分原主的肌肉记忆,谢昭又勤加练习了几十天,他的字迹终于能和原主高度吻合了,至少像个七八成。


    只要没有精通字迹比对的人去探究,谁也不会发现端倪。


    等他写完,皇帝拿起来检查,全程皱着眉看完的。


    “你这字……”稍显迟疑。


    不是吧,这么巧?!


    谢昭本来美滋滋的,看皇帝这个样子顿时有点忐忑不定,难道他真这么倒霉,皇帝不仅记得原主的字迹还能看出不同?


    可是他明明记得,除了逢年过节皇帝从不过问皇子们功课的,记性这么好?


    皇帝嫌弃地交给冯德,让他装进信封。


    “翰林院那些人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远看死蛇挂树,近看一滩烂泥,写得毫无风骨,简直丢朕的脸。”


    皇帝虽是武夫出身,但自从开始争天下也是勤奋苦读,一手字更是铁马金戈,一看便知字如其人,完全忍不了自己儿子写字这么丑!


    皇帝随手从身后的书架上挑了两幅前朝大家的书帖扔给谢昭。


    “拿回去仔细练。”


    原来只是嫌他字丑啊,谢昭放心了。


    时日尚短,他确实只能描摹出一个形似,需要多练练,但他又怕别人起疑,平日都是起早贪黑,估摸着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找他了,再把伺候的太监跟着的锦衣卫都赶出去才开始练,瞒得好辛苦。


    现在终于能有个正当理由光明正大练字了,简直是意外收获,谢昭捧着书帖如获至宝:“谢父皇!儿臣一定好好练,下次绝对不会再给您丢脸。”


    所以下次再有替皇帝代笔这种好事一定要记得找他啊,字要练,这种好机会他也决不能放过。


    皇帝没在乎谢昭的小心思,只是觉得窥一斑而知全豹,字都写得这么差,那功课能好到哪儿去?


    看来有些事不必太急,比如出宫开府;但有些事十万火急,比如把儿子回炉重造。


    “拟旨。”


    皇帝淡淡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冯德原本略躬的腰立刻弯得更低了,当然拟旨这种事他一个太监不能插手,今日随驾的笔杆子只有起居注官,不得已被抓了壮丁。


    好在这封圣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交给他也算合适。


    封着黄绸的圣旨被小太监捧着,一路捧进了国子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子监祭酒方仲华,幼学壮行,惠施多方,不磷不缁,华首弥固,宣于本朝。今封太子太傅,望尔劝戒渊雅,垂范东宫,钦此!”


    方大人/老师被封为太傅了!


    司业、监丞、博士们喜上眉梢,刚要起身恭贺就听到了后半句。


    垂范什么?什么东宫?


    ……


    东宫!


    第149章


    东宫被紧锣密鼓地收拾出来了,看得后妃及宫人们一头雾水。


    不是才抓了闵昭仪和顺妃吗,怎么还没个结果就要立太子了?立谁啊?


    陛下十几年没立太子,大皇子二皇子一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难不成陛下是立了大皇子?


    胡说,明明是二皇子。


    分别押注两人的宫女太监们争执不休,现在宫里管得严,他们暂时不敢开盘,憋得手痒痒,只能口头上过过瘾,但还是被姑姑和老太监们狠狠教训了一顿。


    口头上也不行!


    前几个刚杀了那么多人,还敢在这时候触霉头,都不想活了?!


    明面上虽然制止住了,暗地里大家还是猜个不停,尤其各宫主子跟前伺候的,更是抓耳挠腮,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娘娘有这个运道,可惜他们也不敢随便打听,包括各宫妃嫔都还蒙在鼓里,除了皇后。


    在皇帝确定要立太子之后,第一个先知会了皇后,将中秋宫宴屏风上突然浮现出神迹的事,到昨日老六怕身份败露策划刺杀逃走的事一股脑都告诉了皇后。


    之前不说是不确定神迹什么脾气,闵昭仪闯进升平楼神迹就消失了,可见神迹不欢迎外人,万一也不允许他说给外人听呢。


    因此之前为了不犯忌讳,皇帝一直没同皇后说,但现在老六跑了,升平楼宴席的人注定凑不齐,要么神迹就此不再出现,那就说明皇帝猜测的是对的;要么神迹还会再出现,说明它并不以出席的人数和身份为条件,那他说给皇后听也不影响什么。


    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皇帝干脆说了个痛快。


    皇后十分惊奇,她博览群书,没少在游记手札里看过仙鬼志异及凡人求仙的故事,但有秦始皇求长生药之事在先,历朝历代每一个皇帝吃了仙丹就殡天的事在后,皇后很清楚那些什么神仙、仙山都是假的。


    只是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见到了真的神迹。


    皇后没见到,但皇帝肯定不会编假话来诓她,对神迹之说已经信了个十之八九,当听到皇帝说老六为了不被拿捏,临逃走之前找人灭门安乐侯府勒死顺妃时,纵使她和顺妃交情不深,也难免感同身受,心生悲凉。


    待再听到原本时间线上,为了争太子之位,几个儿子死的死被圈的被圈,更是一阵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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