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招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扛到底,反正他们一个个的罪名都比自己重,等案子查清,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更别说找他的麻烦了。


    吴郎中的眼神有一瞬间凶狠。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想让诏狱这群人死了。


    但愿那位殿下查案的速度快一点,不要有任何阻挠,不过也对,闵侍郎都已经关在诏狱昏迷不醒了,还有谁能阻挠他。


    不过,在戒律房的时候来不及,现在没人打扰他,倒是可以仔细分析一下这位殿下到底是谁了……


    而此时,谢昭已经带着裴诚和蔡侍郎吴郎中的口供到了崇政殿。


    皇帝已经批完奏折,见他们二人一同前来,谢昭还穿着都尉府总旗的衣裳,就知道他肯定混到今天抓人的队伍里去了。


    因此,当谢昭想将口供呈给皇帝时,皇帝却一摆手让他站一边去,又朝着裴诚伸手。


    谢昭嘴张到一半被迫闭上,看见裴诚也从身上掏出一沓纸递了上去。


    冯德低着头接过去,一眼都不敢瞟,又呈给皇帝。


    谢昭纳罕道:“你这又写的什么?没必要准备两份口供吧?”


    裴诚却心虚地咳了一声:“咳,职责所在。”


    谢昭:“?”


    第125章


    皇帝快速翻看一遍,把纸轻轻摔到御案上。


    “副指挥使好威风啊,在都尉府诏狱都混得如鱼得水。”


    谢昭再次:“?”


    疑惑的目光给到皇帝,再用狐疑的眼神看裴诚。


    那上面到底都写什么了?


    裴诚默不作声,眼观鼻鼻观心,当一块合格的背景板。


    皇帝指了指谢昭:“去拿给他看看。”


    冯德:“是。”


    谢昭保持着狐疑的表情从冯德手里接过,只粗略翻了两张就开始拧眉咬牙,举着那沓纸看裴诚。


    那上面把他今天在都尉府的所作所为写得一清二楚。


    包括他跟十皇子是怎么进的都尉府大门,赏了门口校尉几两银子,又是怎么强行混进抓人队伍,借了人家总旗的衣裳还没还,上刑只认重刑,一上午就迫害了三位大人,最后还克扣裴诚午膳赐给吴郎中,方方面面那叫一个全。


    “我说你怎么一直在旁边看戏什么都不管,感情你今天充当的是史官?你怎么不把我走了几步路,喝了几口水都写进去呢!”


    裴诚又咳了一声:“那个没用。”


    谢昭作势要把纸扔他脸上去,裴诚下意识往旁边一躲,终于不装木桩子了。


    皇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点要打断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没看到?”


    裴诚:“不是臣写的,是臣身边的缇骑。”


    谢昭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裴诚身边确实有个不起眼的校尉,但他下意识觉得都尉府指挥使身边跟几个锦衣卫很正常啊,根本没管他在干什么。


    偶然间确实瞥到那个校尉在写写画画,他还以为是都尉府办事严谨在记档呢。


    他怎么就忘了,在后世影视剧里,锦衣卫最擅长的不就是探查消息然后给皇帝打小报告嘛!


    裴诚还是这群锦衣卫的头子,当然深谙此道,他最会告状了。


    “后世人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告状精。”


    谢昭朝他龇牙咧嘴做鬼脸,看那个样子,要不是还在皇帝面前,早就要冲上去打裴诚一顿了。


    裴诚继续低着头,坚决不与他对视。


    皇帝失笑,摆了摆手道:“行了,你第一次去都尉府就搞这么大动作,裴诚当然要报告给朕,不然谁给你兜底。”


    谢昭赶紧解释:“父皇,儿臣可没下重手,也就闵兴业昏过去了,蔡侍郎和吴郎中身上的都是轻伤。”


    皇帝表情一言难尽。


    “又是老虎凳,又打得浑身是血,你说这是轻伤?”


    “对啊,没缺胳膊没断腿,当然是轻伤。”谢昭说得理所当然,他这是照搬了后世的伤情鉴定,这就是轻伤没错。


    再说打之前他还叮嘱过行刑的锦衣卫,让他们控制点力道,所以那些伤口只是看上去吓人,实际上上点药养几天就能好。


    “闵大人自己身体差扛不住能怪谁?您看蔡侍郎就没事。”


    皇帝点了点他:“强词夺理。”


    谢昭讨好笑笑:“儿臣这不也是想替父皇分忧嘛。”


    他还记得方才审吴郎中时对方提过的案子,原话直接就给搬过来用。


    海西那个闵家纨绔是假孝顺,他这可是真的。


    谢昭同样将口供递给冯德,冯德又呈给皇帝,比起裴诚那份十一殿下单日起居注,谢昭这份就详细多了。


    皇帝翻看时也收敛了神色,眼睛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看完之后,皇帝一把将口供摔到桌子上,这可就不是一开始调侃时那轻轻的力道了,站在谢昭的位置甚至能看到御案上被砸起来的微尘。


    皇帝气得不轻。


    都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谢伯庭当了皇帝后,一年处理的贪官比他前半辈子三十年见过的加起来还多。


    他早就习惯了,有升平楼的视频打底,他对闵兴业等人的贪腐程度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现在发现准备还是做少了。


    那是刑部!象征着整个大燕律法公正的地方!


    堂堂刑部侍郎、刑部郎中,不仅都是草包,还都是靠着鱼肉百姓大肆敛财,行贿结党才上位的草包!


    闵氏族人纵马一案不过是个缩影,他们连身负功名的秀才都能随意折辱,正经考了官身的知县也被随意打压,皇帝竟不知,那海西什么时候成了闵家的一言堂。


    “闵兴业,他该死。”


    皇帝语调缓缓却透着杀意。


    于外操纵秋粮案盗空国库,于内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将本该作为柱石撑起大燕的重要位置都换成贪官草包,此消彼长之下,何愁大燕不亡啊。


    在升平楼看得再多听得再多,都不如现实的一页口供更诛心。


    这秋粮案仅仅掀开冰山一角,就已经让皇帝下定了诛灭闵氏满门的决心。


    判闵兴业腰斩一点都不不过分,这就该是他的命运,他应得的。


    谢昭:“但他还在硬撑,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只能继续从其他人下手。”


    想杀闵兴业,自然是要先给他定罪,将其罪名公诸于世,然后再判处秋后问斩,这流程是必须要走的。


    就算他们都知道闵兴业犯的罪是什么,可他们总不能将升平楼里发生的一切当做证据,毕竟那视频只出现在升平楼里而不是天上,除了勋贵皇子们没人见过,现在还消失了,若是他们真用这个当证据,只会被天下人诟病又是一个莫须有。


    今早都尉府毫无征兆地拿人,本来就已经让内城人心惶惶,为了防止走漏消息,皇帝还命御林军封锁被抓官员的府邸,并封锁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对百姓的说法是内城进了贼,正在全城搜捕,所以才封锁了城门,等抓到了人就解除封锁。


    一天两天百姓还能接受,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人发现不对劲,那时候可就藏不住了,百姓之间都会沸腾,若有心之人借机煽动民心,对皇帝名声更加不利。


    所以,这个时候完全就是在抢时间,尽量在三日内撬开所有人的嘴,届时千夫所指,闵兴业的罪名就跑不了了,哪怕秋粮案没完全查清,也能借着已经查出来的罪行将闵兴业等人扣在诏狱继续调查。


    谢昭还有耐心走流程,皇帝却一天都不想忍了。


    “用不着那么麻烦。”


    “朕今早听过,十四豢养了一头狮子?”


    “啊……”


    谢昭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来十皇子曾经跟他提过一嘴的事,但是装傻。


    “还有这事?那狮子又是哪儿来的,南诏进贡的吗?”


    “哼,闵兴业给他淘弄来的。”皇帝铁青着脸说。


    以前只当十四还小,没有过多关注过他,也从未觉得这养在深宫的儿子,居然还能养出如此残暴的性子。


    直到昨晚见识到闵家人的真面目,皇帝才意识到他想得太好了,将都尉府御林军的差事安排好之后,又让冯德协助皇后去查闵昭仪和十四皇子。


    这一查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他今年才十二岁的小儿子,竟然日日以凌虐宫人为乐!


    闵昭仪和闵兴业倒是聪明,为了防止这事被皇后察觉,特意将一些生了病被挪出去的和体貌有缺的小太监安排过去。


    就算被狮子吃了,也可以推说是太监命贱,没人给他们看病,得个风寒就死了,真是可怜。


    宫中历来的规矩,宫人生病就要挪出去,免得过了病气给主子。


    那些小太监本来也没有人要,闵昭仪愿意给他们找个去处,也算是行了善事,可惜人的命贱,不是区区善心就可以改变的。


    再加上闵昭仪赏赐得丰厚,兽苑的管事们皆守口如瓶,导致一年多了,皇帝竟然到今天才知道十四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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