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跨度那么短,就算说一句巧合都谈不上,更何况当时可是有太多‘巧合’了,所有有灵巧心思的人都凑到了一起,非要致‘谢昭’于死地。
所以这湖广监察御史的奏本,多半在‘谢昭’回京之前就送到了京城,而湖广清吏司的郎中也半点没想过十一皇子刚立了大功回来,风头正盛,他该扣下弹劾向殿下卖个好这种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在前面废了四个皇子,而十一皇子手握都尉府和赈灾大军的情况下还不想投入麾下博一个从龙之功吧?
也不需要他真的扣下那些奏本,哪怕只是稍加为难,拖个几天,私下给十一皇子传个口信,让他有点准备,这人情不也就送出去了?
可湖广清吏司郎中完全没有,他像是恨不得和‘谢昭’交恶,以最快速度把奏本送到了皇帝面前,说他不是幕后之人的另一枚棋子,谁信啊?
那么,这枚棋子是吴郎中吗?
并不是。
因为‘谢昭’抓走吴郎中的时间是崇德二十一年,而湖广道监察御史弹劾谢昭是在崇德二十四年,这个人最有可能是吴郎中的继任者。
谢昭吐了口气,问裴诚:“你说,吴郎中这颗钉子是闵兴业自己要拔的,还是别人替他暴露的?”
第119章
吴郎中和蔡侍郎一样,都替闵兴业办事,但细究起来又不完全一样。
蔡侍郎和闵兴业以朋友相交,吴郎中却早早投靠闵兴业,完全听命于他,是闵兴业的自己人。
原本的崇德二十一年时,秋粮案爆发,闵兴业不得已壮士断腕,推了一部分官员出去挡刀。
吴郎中一个刑部郎中,和秋税根本扯不上关系,当时升平楼视频中出现吴郎中时,所有人都猜他是户部的,谁都没想过他居然是刑部的人。
所以在那种情况下,闵兴业其实是没必要推吴郎中出去的,免得浪费一颗好棋,可最后被抓的偏偏有他,这就不得不让人深究了。
不是闵兴业干的,那就只能是同样熟知秋粮案内情、知道吴郎中是闵兴业手下的人干的,这个人和闵兴业还不是一条心。
那个人也看上了刑部郎中的位置,所以才将吴郎中踢出去,换上了自己人。
再联想到继任湖广清吏司郎中的所作所为,显然这个下手的人就是弹劾诬陷谢昭的幕后黑手。
裴诚再次和谢昭的思路同频,然而当他看向谢昭时,却在谢昭脸上看不到半点找到答案的喜悦,反而陷入了沉思中。
裴诚不解:“殿下在想什么?”
谢昭看了他一眼,神思还没有完全抽离出来,他朝裴诚走了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在想,这个幕后黑手对秋粮案这么了解,看来他是全程参与其中。”
裴诚点头,这没什么好疑问的,昨晚升平楼众人基本都能想到这点,殿下重新提起来是想说什么?
谢昭直接放大招:“咱们之前都猜,这个幕后黑手就是我们兄弟之一,那他身为皇子,在闵兴业面前应该是占主导地位才对。”
裴诚震惊,这话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也太随意了吧!
下意识去看离得近的林功和何晋安,林功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谢昭挡住嘴说了句:“放心,传不出去,要是他俩听到了就灭口。”
裴诚再次震惊,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谢昭。
知道你狠,没想到你这么狠。
却见林功还是那副疑惑的表情,何晋安也站得笔直。
谢昭态度自然:“哦,看来他俩确实没听见。”
不然早就跳起来喊“我什么都没听见”“殿下饶命”这种话了,谢昭说得突然,连裴诚这种冰块脸都没忍住震惊,林功跟何晋安更不可能忍得住,所以没反应就是没听见。
裴诚:“……”
你就用这个试探手下?你小心被人写进野史里骂。
不管裴诚心里的弹幕如何翻滚,谢昭满心都沉浸在扒那个幕后黑手<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过程里。 “如果他占据主导地位,闵兴业是在替他办事,那吴郎中既然是闵兴业拉拢的人,合该也效忠那个幕后黑手才是,可幕后黑手却选择把吴郎中推出去挡刀,重新换了自己人当湖广清吏司,说明他信不过吴郎中,更信不过拉拢吴郎中的闵兴业。”
“导致这种结果的有两种可能,其一,一开始闵兴业确实是效忠他,在他的授意下闵兴业才会盗卖秋粮。”
“但渐渐地闵兴业胃口被养大了,或者是十四弟渐渐长大了,让闵兴业觉得他没必要去效忠其他皇子,完全可以支持自己的亲外孙嘛,随后闵兴业阳奉阴违被他察觉到了,所以才会将闵兴业提拔的人都换成了自己人。”
“其二,他和闵兴业根本就是合作关系,那闵兴业拉拢的人当然不会替他办事,所以他趁着秋粮案爆发,闵兴业一心求自保的时候,悄悄将吴郎中等人推出去,把自己看好的官位都收入囊中。”
“你觉得是哪一种?”
听到谢昭问,裴诚下意识思考,却又看到谢昭眼神格外沉静,直接放弃。
“殿下看来是有答案了,那臣就不班门弄斧了。”
谢昭挑了下眉,也不卖关子了。
“是第二种,他们是合作关系,而且闵兴业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裴诚不解:“何以见得?”
谢昭:“你想想,崇德二十一年秋粮案第一次爆发的时候,闵兴业就是推了一部分人出去挡刀,隐藏他自己。等到崇德二十四年,秋粮案再次爆发的时候,被推出去的人却变成了闵兴业,还曝光了他拉大皇子当替罪羊的真相。”
“这件事可太大了,直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大家都忙着替大哥平反、抄闵兴业他们的家,还有忙着分银子,‘我’被陷害的事所有人都忘了,幕后黑手成功隐身。”
裴诚听到这儿表情有些微妙,这些遗忘的人里面可还包括皇帝。
一开始陛下和十一皇子唱双簧,马上就要开始调查幕后黑手了,陛下却转而去处理秋粮案,还是十一殿下自己想了办法,用被抄出的银子做筏子,将所有皇子派出京城引蛇出洞。
还好这话只有他听见了,他可得守口如瓶,不然传进陛下耳朵里,父子难免会生嫌隙,而且他也落不到好。
哎,同时给父子两代当差可真难啊。
谢昭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不在意,继续往下说:“这两次的手法异曲同工,闵兴业肯定猜得出是谁干的,可他到死都没吐出一个字,他还不至于对人忠心到这种程度吧。”
“一个因为贪财就敢盗卖秋粮的人,他肯定对这世间的道德规则都嗤之以鼻,更不会甘心居于人下,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忠心这种东西。”
“如果对方能保证救他出去,或者能救下闵氏一族,作为交换,也许闵兴业还能死咬着不松口,但闵兴业被抓后没多久,父皇就判了闵氏抄斩,闵兴业本人更是被腰斩。”
“那这种情况下,闵兴业明知道自己是被推出来的,难道就不想报复吗?不想拉着对方陪葬吗?可闵兴业什么都没说,那就只能说明他什么都不知道,想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对方才能成功逃脱。”
裴诚点点头,倒也合理,但他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什么非要推闵兴业出来挡刀?如果他不主动暴露闵兴业的话,留着他不是还能生钱吗?”
毕竟已经猜到了对方是皇子,想夺嫡,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有这么一个能生钱的门道,别管钱是从哪儿来的,反正最后进了他的口袋,就是个好门路,他何必自断一臂?
谢昭撇嘴:“从闵兴业他们家里抄出来的银子,加起来比盗卖秋粮赚的钱还多,说明这笔钱基本全进了他们口袋里,我那位好兄弟一文都没拿到,这生钱的门道可不是他的。”
这也是谢昭判断二者为合作关系的论证之一。
毕竟若闵兴业是在替幕后黑手办事,那大部分的钱都该在对方手里才对,结果却是闵兴业及所有勾结的官员平分,这显然不合逻辑。
裴诚恍然点头。
谢昭又道:“留着闵兴业他也赚不到钱,不如故技重施,把秋粮案涉及的人都推出去,既能替自己打掩护,又能空出许多位置,方便他将自己人推上去,还能趁早和秋粮案做切割,这样等日后他摆明车马想争储位的时候,与秋粮案有关的一切就都威胁不到他了。”
前两点是显而易见的,最后这个却是谢昭站在皇子的角度设身处地想出来的。
就目前来看,皇帝是个明君,肯定也希望下一任皇帝是个明君,而且有梁朝诸王内斗导致亡国的例子在先,他对太子的要求会更严苛。
皇子之间可以斗,为了皇位这无可厚非,但争归争,绝对不能损害到大燕的根基。
盗卖秋粮都已经不是损害的问题了,这是直接挥起锄头挖,皇帝绝对不会容忍的,没看前车之鉴的大皇子都已经被鸩杀了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