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这闵大人的身体太娇弱,老虎凳坐不得,那站着总行了吧。”


    你看他多会为别人考虑,怎么裴统领就不理解他呢。


    裴诚无语,看了一眼旁边。


    闵兴业刚被绑到柱子上,刚刚遭受过摧残的双腿被迫站着,痛上加痛,偏偏在谢昭嘴里,这居然还是他对闵兴业的体谅?


    嗯,你别说,要不是精心考虑,还真想不出这种折磨人的方式呢。


    裴诚眼尖地看见闵兴业嘴角抽了抽,他估摸着,但凡干出这种缺德事的不是个皇子而是他,闵兴业早就开骂了。


    谁知谢昭又道:“对了裴统领,把你珍藏的烈酒拿一坛出来。”


    裴诚没懂:“要酒干什么?”


    谢昭示意林功:“你再去把鞭子拿来。”


    一说鞭子,锦衣卫们就都懂了,裴诚和林功更是其中行家。


    闵兴业也宁愿自己不懂,耷拉着脑袋,看谢昭的眼神都带了点恨意。


    林功:“用鞭子蘸烈酒啊?殿下,那也太浪费了,老大的酒可都不便宜,要不我去弄一盆盐水来。”


    用酒精给伤口消过毒的人都知道那滋味有多酸爽,盐水更胜一筹,还便宜,裴诚也赞成换成盐水。


    主要他珍藏的酒是真的贵!给别人喝他都舍不得,更别提是用来泡鞭子,简直暴殄天物。


    谢昭为难:“但是,万一用盐水,伤口化脓了怎么办?闵大人扛不住的,还是换成烈酒吧,边打边消毒。”


    “你们觉得呢?”


    看似是问两个人的意见,但酒是裴诚的,不关林功的事,所以在裴诚和他四目相对时,林功抬头看房顶。


    哎呀,屋顶上怎么有那么大个的蜘蛛,要不一会偷偷扔到闵大人牢房里去吧……


    林功抛弃了他敬爱的裴统领,留裴诚独自面对谢昭的问题。


    裴诚:“……”


    他怀疑十一殿下这是故意报复他多话,所以才提议用他珍藏的酒,既然如此,裴诚不假思索道:“没事殿下,要是伤口化脓,让狱医把腐肉挖掉就行了,还是换成盐水吧。”


    谢昭略微思索后道:“好吧,既然裴统领真诚建议,那就换成盐水吧。”


    裴诚冷着脸点头,他的宝贝酒啊,总算保住了。


    闵兴业更想骂了,挖腐肉?亏你想得出来,裴诚你还算是个人吗!


    林功开始积极起来:“好了好了,你,去把盐水搬过来,你去拿鞭子,赶紧干活。”


    这次无人异议,没过一会儿戒律房中就响起了惨无人道的鞭打声。


    仔细一听只有鞭打声,没有人说话,一句都没有。


    林功不太适应:“殿下,这……什么都不问吗?就一直打啊??”


    闻言谢昭拢了拢手中的叶子牌,朝闵兴业那边瞥一眼,浑身血淋淋的,嘴上也是血淋淋的,那是被他自己咬得。


    明明人都快神志不清了,嘴还是这么硬。


    “你看他那样,闵大人钢筋铁骨什么都不说,问了也是白问,打吧。”


    行刑的人另有其人,用不着谢昭,他只能坐在这干等,百无聊赖,干脆拉着几个锦衣卫玩起了叶子牌,三局两胜,输得多的人就要给其他人让地方,大家都等着跟殿下一起玩呢。


    对觊觎都尉府权力的皇子不欢迎是一回事,能跟皇子同桌打叶子牌是另一回事。


    京城里的王公子孙多了,谢昭这款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以往见到的那些要么觉得都尉府晦气,要么就是和二皇子一样,明晃晃只想要都尉府的权力,相同的是,这二者都是跟指挥使们打交道,可没人理他们这些市井出身的缇骑。


    尤其有时候为了查案,他们要伪装成三教九流,在贵人眼里就更下贱了。


    可现在,十一皇子居然毫无芥蒂地在跟他们玩叶子牌?还允许他们和他同坐一桌?


    稀奇,实在是太稀奇了。


    觉得新奇的同时,锦衣卫们内心自然而然就将谢昭与其他皇子分开来,对他多了几分亲近。


    一开始,谢昭让牌桌上的几个人坐下,没轮到的先站着,但那几个人根本不敢坐,局促地笑笑:


    “呃,殿下,我们站着就行了。”


    “啊对对对。”


    一群人局促地笑。


    谢昭皱眉:“你们站那么高,是不是想偷看我的牌?”


    “啊?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那就坐下。”


    见谢昭是真的不在意,他们才敢坐下,这会林功过来问谢昭,一低头就和属下们对上视线,林功瞪眼睛。


    好啊,他堂堂千户都得站着回话,你们几个校尉倒是坐得够瓷实的,屁股粘椅子上了?


    属下们这才摸摸鼻子站起来。


    谢昭嫌弃:“你去办你的事,少过来,你一过来我们玩得都不尽兴。”


    得,这还怪上他了,林功一阵无言。


    他也不是非要逞这个威风,只是现在跟谢昭玩的这几个年纪都不大,因为父亲早亡或伤退,早早就接了班。


    因为年纪和殿下相近,聊得来,玩得次数最多的也是他们几个,眼看着从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都敢跟殿下开玩笑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年轻人总是容易失了分寸,他和裴统领却是看得分明。


    十一殿下初到都尉府,不论是前面的立威也好,还是现在展示亲近也好,都是殿下融入都尉府的手段罢了,可要真是因为殿下态度温和,和你们多聊了几句,就模糊掉君臣的界限,失了谨慎,要不了几日就会栽个大跟头。


    这种事儿他见多了。


    都是老哥哥们的宝贝儿子,林功可不想有一天在戒律房里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变成他们。


    谢昭早就看出来了,林功表面上严格,实际上是在回护他们几个,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十五岁,这点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这也好,他只是初来乍到破冰,不是真的想跟锦衣卫做朋友,有个人时时提点着,也免得他们和自己关系太亲近,行事怠慢,毕竟他是来做副指挥使的,手下人还是办事越利落越好。


    想着想着,思绪就跑远了,再回神已经没有了打牌的兴致,谢昭干脆收了牌道:“算了,不打了不打了。”


    “还有林千户。”


    林功:“卑职在。”


    谢昭:“让人把闵兴业扔回去,多举几个火把,走慢点,务必要让每一间牢房里的人都看清楚闵兴业的惨状,懂了吗?”


    “哦——!杀鸡儆猴啊!”林功秒懂,“放心吧,殿下,保证吓破他们的胆!”


    谢昭满意点点头,这林千户真是个人才,提拔,以后必须提拔。


    裴诚转头问身旁的缇骑:“都记下了吗?”


    那缇骑坚定点头:“放心吧统领,事无巨细,一句话都没落下。”


    “行,给我吧。”


    “是。”缇骑双手递上去。


    裴诚接过墨迹还未干的记录,仔细吹干收起来。


    一会儿他就给陛下送去。


    也不知道闵兴业命够不够大,要是连一晚上都熬不过去,可千万别怪到他头上,这都是您儿子干的好事。


    第116章


    锦衣卫拖着闵兴业走过诏狱长长的甬道。


    他们照谢昭所说,举了又高又亮的火把。


    诏狱里阴暗又潮湿,突然多了明亮温暖的火把,所有犯人的目光下意识追寻着火把,然后就看见了被锦衣卫拖着、生死不知的闵兴业,和他们走过的砖地上两条长长的血痕,和甬道一样长。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瞠目结舌的脸,各个牢房都产生了骚动,不乏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的,看到一向压在他们头顶、威严不可触犯的闵大人居然也被打得半死,心理防线轰然破碎,被吓得呆呆傻傻,又哭又笑,俨然成了一个废人。


    刑部右侍郎双手扒着诏狱窄小的窗户,抻着脖子往外看,眼睛瞪得很大,格外不敢置信,喃喃道:


    “闵大人?怎么会……”


    他突然愤怒,拍着窗户怒喊:“裴诚!你居然敢对堂堂侍郎用刑?闵大人可是三品大员,你也不过是三品,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对他用刑!”


    他没看见裴诚,只是这些锦衣卫小喽啰他又不认识,当然是对着裴诚喊,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裴诚就从拐角冒了出来,配着牢房外昏暗的灯光,阴恻恻地像个鬼一样,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裴诚就坠在一行人身后,只是离得比较远,火把照不到,他们才看不到,正好借机观察下这些人的反应。


    没想到最先坐不住的居然是刑部侍郎?


    也对,他也是侍郎,看到闵侍郎居然也被施以重刑,感同身受了吧。


    裴诚声音微沉,与诏狱里的阴暗相得益彰。


    “蔡大人何必动怒?进了都尉府的大门你们就该知道,受刑只是早晚的事,谁都逃不过。”


    蔡侍郎怒极,又拍了下窗户上的铁栏杆,其实他更想这一巴掌拍到裴诚头上,可惜拍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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