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功也点头:“哎是,殿下,哦不,副统领心善。”


    活枷就是犯人从牢房到戒律房这一路临时套上一个枷锁,可以拆卸。


    死枷顾名思义,直接用木楔楔死,套上了就别想再拿下来,直到人死为止。


    谢昭摆手:“哦,那倒不是,主要是我觉得死枷不太方便上刑。”


    林功又点头:“哦哦……”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嗯??”


    谢昭推了他一把:“别愣着了,去干活。”


    林功指指自己:“卑职去审啊?”


    虽说凌晨得知陛下让他们去抓闵侍郎的时候,林功就知道对方大厦将倾了,可抓是一方面,给对方上刑是另一方面。


    要知道这闵侍郎还有个女儿在宫中做昭仪,还有个外孙是十四皇子,和十一殿下年龄相仿,都住在庆宁殿。


    话说十一殿下坚持要立刻给闵侍郎上刑,该不会是和十四皇子私下里有什么过节吧?


    林功有些狐疑。


    谢昭凑近他,眼睛微眯:“林千户,你在想什么?”


    “啊,啊?没什么。”


    林功回神,对上谢昭不善的眼神,心想十一皇子未免太敏锐了,他不过是稍微有点走神就被发现了,这下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敢想。


    好在谢昭并没有心情为难他。


    “你去看着行刑,我来审。”


    让他看着,不是让他亲自去上刑?哎这个可以接受。


    有了对比,林功幸福度立马提高了,乐颠颠去准备一会要用的戒具,每个都让人又擦拭了一遍,保证让闵侍郎闵大人宾至如归。


    裴诚看到他被谢昭指使得团团转,不着痕迹地摇摇头,找了个椅子坐下,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本来侦讯这些事他完全可以下放下去。


    都尉府有一百专门负责查案的校尉,称之为缇骑,为了查案他们化身三教九流走街串巷无孔不入,破案效率极高,以往将案子交给他们准没错。


    但秋粮案非同小可,绝非是几个缇骑能压得住的,非得他这个都尉府统领亲自督办不可。


    哎,说来也倒霉,这种案子明明也可以交给刑部和大理寺的,偏偏刑部侍郎和刑部郎中也在牢里关着呢,陛下根本信不过,裴诚这才被赶鸭子上架。


    真是一想到和闵兴业勾结的那十一个布政使司的官员他就头疼。


    那可是上千人啊,他真的能让闵兴业心甘情愿交出这份名单吗?裴诚精神恍惚。


    他正恍惚间,大步流星的锦衣卫已经拖着闵兴业回到戒律房,毫不客气地将对方扔到了地上。


    ……也不知道都脑补了什么鸡血,竟格外卖力气。


    裴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十一皇子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不过火就由他去,反正闵兴业死定了,临死前还能让殿下玩得开心算他死得其所,掀不起什么浪花。


    闵兴业到底不年轻了,又追求什么文人风骨,清瘦得一把骨头,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但嘴还是硬的,眼神也还在挑衅。


    他看向裴诚,竟还笑了一下:“这就是裴统领的待客之道吗?”


    裴诚淡淡道:“闵大人养气功夫不错,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谈论主客之道,不过你恐怕认错了东道主。”


    “嗯?”闵兴业狐疑,随即警惕,“陛下也在?”


    裴诚张嘴:“不……”


    “在!”


    谢昭字正腔圆地截了胡。


    听见谢昭声音那一刻,裴诚果断选择闭嘴,站起身踹了林功一脚,林功不明所以,裴诚瞥了眼椅子,林功立马心领神会,搬过去放到谢昭身后。


    见谢昭毫不客气坐到唯一一把椅子上,闵兴业这才观察起这个不起眼的总旗来,先是一惊,上下左右好一番打量,尤其是和十四皇子相似的眉眼,最后才艰难地确认:


    “你是十一皇子?你怎么在这儿?”


    谢昭笑得混不吝:“来送你上路啊。”


    第114章


    听到这话,闵兴业第一反应是不屑。


    一个毛头小子,皇子里最没存在感的小透明,居然还想杀他?


    大言不惭。


    要不是在宫宴上见过那么两次,眉眼和十四有些想象,年纪又能对得上,闵兴业差点都没出来这是十一皇子。


    就他还敢口出狂言?


    闵兴业只觉得可笑。


    然而此时他刚被抓,还没见到确凿的证据,没彻底死心,不至于像升平楼里看到的痛骂皇帝那样去嘲讽谢昭。


    反而挺直腰杆,皱起眉头质问谢昭:“十一殿下何处此言?老臣对大燕、对陛下一向忠心耿耿,办事小心,生怕行差踏错,老臣究竟何错之有,竟让殿下对臣出此恶言!”


    他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记性还差,明明在户部时就说过,是因为皇帝得知他结党营私盗卖秋粮才将他抓进来的,这个时候又问,分明是明知故问。


    加起来,同样的话他已经问过三次了,锦衣卫中一些年轻、办差次数少的,已经开始开始生出不耐烦的情绪了。


    个老东西,就知道装傻充愣,不如直接打一顿。


    连林功都跟着皱了下眉,他心道遭了,常年和贪官污吏打交道的锦衣卫尚且如此,年仅十五的十一皇子肯定更沉不住气啊。


    他急忙去观察谢昭的脸色,还好面色如常,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然后他就听见十一皇子开口,轻描淡写道:“来人,上老虎凳。”


    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但你开口就是老虎凳,这是什么应该轻描淡写的东西吗!


    林功懵了,下意识向裴诚求助:“统领,这……”


    裴诚连一个眼风都没给他。


    下一瞬,一个腰牌就擦着林功额头飞了出去,“丁零当啷”砸到了地上。


    林功只回头瞥了一眼就立刻转回来,麻利地行了一个拱手礼,头埋得低低的。


    “殿下息怒!”


    裴诚心道果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火不可能只烧到他一个人身上。


    闵兴业眼神不太好,但腰牌上斗大的‘都尉府副指挥使’这七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这腰牌怎么会在十一皇子身上?是陛下给他的?怎么可能??


    之前二皇子闹得那么大,陛下都不肯让二皇子入都尉府,怎么一转眼就对十一皇子这么大方?


    闵兴业眼神明灭不定,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林千户。”谢昭声音不喜不怒。


    林功忙应道:“卑职在。”


    谢昭伸出手,正好伸到林功视线范围内,就算是低着头也能看得到,手心向上颠了颠。


    林功先是一愣,马上心领神会,捡起腰牌擦干净,轻轻放到了谢昭手心里,然后立马吩咐人去准备老虎凳。


    这位十一殿下看上去没什么耐心,他可不敢再去问裴统领了,还是乖乖办事吧。


    他终于学乖了。


    谢昭慢条斯理地将腰牌揣回怀里。


    本来闵兴业毫不在意,没一会见林功真的带人将老虎凳摆好,摆开架势真的要给他上刑了,他这才面色一紧,虽然身体还站得笔直,心却不如一开始那么坚定了。


    闵兴业先开口:“等等。”


    正在调试老虎凳的锦衣卫没停,还是谢昭心善接了一句:“又怎么了?”


    “方才你不是说陛下也在吗?陛下在何处?”


    谢昭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陛下也是你一个罪臣想见就能见的吗?不过,你要实在想见也不是不可以。”


    谢昭坐直,盯着闵兴业道:“只要你告诉我,你盗卖的那些粮食都卖给了谁,我就大发慈悲带你进宫。”


    裴诚意外,竟然不是问他勾结的官员名单?


    闵兴业也浑身一僵。


    他盗卖秋粮这事当然是真的,但他以为谢昭会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么多年到底卖了多少粮食,那些银子都在哪。


    虽然闵兴业不懂,陛下怎么敢放心将这件事交给一个还没出宫开府的毛头小子,但既然能让十一皇子来,就肯定是想让他捞一份功劳回去。


    还有什么能比追回全部税收的功劳更大?


    他要是十一皇子,他都抵不住这个诱惑,可十一皇子根本提都没提,像是根本不感兴趣,难道他不知道这笔钱有多大?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


    可不应该啊,他才十五岁,都没出过宫,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么想着,闵兴业却下意识规避了这个问题,他潜意识里就不敢赌。


    闵兴业气愤地一挥袖,傲然孑立:“殿下休得污蔑,臣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况且自臣任侍郎以来,每年的秋税都是仔细核对过才入库,从未有错,何来盗卖秋粮一说?”


    谢昭一阵可惜,要是闵兴业能说什么“盗卖秋粮的又不是我,我怎知都卖给了谁”,这事就简单了。


    可惜,到底是当官的老头不好骗,一点坑都不肯踩,不仅反驳了他盗卖秋粮的事,还否定了谢昭对户部税收账目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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