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诚淡定道:“刘部堂,下官方才已经说了,闵侍郎结党营私盗卖秋粮,如今闵侍郎既已伏法,同党亦如是。”


    话落,刘尚书惊骇万分。


    他知道闵兴业拉拢了不少人,对他做的事也多少有些猜测,但他已到耳顺之年,不想沾染这些是非,只是体面致仕,回到家乡做个富贵的老太爷。


    所以他早就在计划上书乞骸骨,远离这些是非之地,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致仕,闵兴业就东窗事发了,更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笼络了大半个户部!


    “完了,这下全完了!”


    刘尚书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他确实不是闵兴业的同谋,可半个户部都是闵兴业的同谋!而他是尚书!就算他说自己不知情又有谁会信?


    陛下会信吗?


    就算陛下念在往日的君臣情分上选择相信他,他也绝对免不了一个治下不严的失察之罪。


    况且户部侍郎盗卖秋粮,古今未有,他注定要随着闵兴业一起被记在史书上,成为一个被后世人笑骂的糊涂虫了!


    刘尚书似哭未哭,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连锦衣卫押着人退出户部都未发现。


    锦衣卫都走了之后,户部官员才有心情关注大街上的情形,这一听可不得了,外面居然全是锦衣卫破门的声音。


    “吏部侍郎、吏部郎中……”


    “工部郎中……”


    “刑部郎中……”


    “礼部侍郎……”


    “右副都御史、左佥都御史……”


    “通通带走!”


    无数个锦衣卫从街口冒出来,闯进六部及都察院刷刷刷拔刀拿人,其他人没有闵兴业这么棘手,基本上刀一架脖子上,人就成了面条,被锦衣卫无情拖走。  打道回府时,谢昭还意外了一下,跟旁边的总旗吐槽:


    “竟然没有兵部?闵兴业这是看不起兵部?”


    总旗哪敢说话啊,只能尴尬地笑笑。


    第112章


    不过谢昭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总旗们回答他,他自己想通了。


    兵部尚书是郑国公旧部,还是二皇子的岳父,闵兴业想拉大皇子当替罪羊,自然不能跟二皇子有瓜葛,不然推大皇子出去顶罪时一定会有人起疑心,横生枝节。


    这种事最好是求稳,为此他自然不会冒险去拉兵部的人下水。


    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兵部尚书看得够严。


    二皇子和郑国公可不是什么老实的人,逼宫之事早有苗头,纵使谁都没有明说,手上却老实地在为那一天做准备,把自己的地盘围得比铁桶还严,只有他们往别人势力范围安插人手的份,反过来想都别想。


    当然,后来反水的京畿卫副统领不算,谁能想到他在被二皇子提携之前,先被谢昭救了一命呢。


    连施恩都要晚上一步,大概这就是命。


    押着众官员的锦衣卫浩浩荡荡回了都尉府,毫不客气将所有人一股脑塞进诏狱。


    走在诏狱那潮湿阴暗又狭窄的通道上,有的人开始止不住抖如筛糠,有的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目光四处搜寻闵兴业的身影,像是在找救命稻草。


    谁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得知盗卖秋粮一事的,此前根本没听到任何风声啊!怎么会突然发难?


    他们这些被抓的,陛下手里大概已经有证据了,但只要闵大人没被抓就没事!闵大人一定会尽快救他们出去的。


    要知道,都尉府的人最擅长严刑逼供,不管是谁都撑不住。


    他们在诏狱的时间越长,就越有招供的可能,所以只要闵兴业没被抓,为了自己不被供出去,就必须要救他们。


    他们打定主意,进了诏狱绝对一个字都不说,免得被闵兴业提前灭口。


    好不容易做完了心理准备,可他们看见了什么?


    有人瞠目结舌:“闵,闵大人……”


    怎么会?


    闵大人不是说已经做足了准备,保证陛下查不到他头上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户部是最后一批被押进来的,所以其他人都是先被都尉府诏狱震慑了一波,又骤然看到唯一的希望也落网,登时心态就崩了,不少人情绪激动,一双双眼睛都看向闵兴业,一点平日的机警都没有。


    闵兴业绷紧了腮帮,暗道:一群蠢货!


    不就是进了诏狱,慌什么!


    若他们能泰然自若,别全都盯着他看,事情还有转圜之机,可现在这么一来,不是明摆着说闵兴业的地位特殊,坐实了他勾结朝臣的事吗!


    看来指望他们守口如瓶是不可能了。


    只希望这么短的时间内,皇帝手里根本没证据,不能直接定他们的罪,那就还有可操作的余地。


    想起自己之前留下的后手,闵兴业心下稍安。


    其他官员想着要扛住行刑等闵兴业捞他们,闵兴业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毕竟他的救命稻草可没被抓进来。


    裴诚看着闵兴业,心想都到了诏狱他居然还能稳得住,有点胆色,可真是……


    旁边传来惊叹声。


    “可真是天生干大事的料啊。”


    裴诚一愣,转头看向自己身边:“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一时不察,竟然让十一皇子跟在人群里混进了诏狱!


    裴诚窒息了。


    谢昭两手一摊:“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来,我也来了。”


    远在皇宫的十五皇子:“?”


    版权费结一下。


    裴诚深吸一口气,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十一殿下意识到,他和他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呢?不要什么都学。


    谢昭看出他心中所想,扯扯自己的衣服给裴诚看:“我以后也是都尉府的一员,来诏狱审犯人也是常有的事,难道你还想每次都拦着我?”


    “早上是你说的,如果我想去诏狱参观,必须是在你的陪同下,那现在你不就在这儿呢嘛,所以我就进来了,难道这不对吗裴统领?”


    对,也不对,但他还真不能说不对。


    算了,裴诚想开了。


    反正在那百戏中,十一殿下在诏狱里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可见这让其他权贵双股打战的诏狱对十一殿下来说不过是小儿科,那他何必担心。


    何况有他亲自看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当然,这次他必须要紧紧盯着,绝对不能让十一殿下再趁机溜到其他地方去!


    只是陛下那里,事后免不了要吃一顿排头。


    裴诚在心里过一遍这个想法,立刻就忘了,反正有看管闵昭仪不力在先,他注定要被罚,这点小问题根本都不算问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熟悉的滚刀肉既视感,可怜的裴诚,就这么成了第一个被谢昭传染的人。


    官员们暂且都被收监准备提审,这就是一些不能过审的画面了,裴诚请谢昭暂且回避。


    “哎裴统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办正事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谢昭拂掉裴诚拦自己的手,就要进戒律房,那里面阴森恐怖,刑具磨得锃亮,地面也打扫干净,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脏乱差。


    谢昭略感诧异,对裴诚说:“我还以为那些刑具上地面上会有血呢,没想到你们打扫得这么干净。”


    裴诚解释:“因为戒具都是铁制,沾上血不擦干净会生锈。”


    谢昭:“对啊,那不是更有效了嘛,用生锈的刑具,啊不戒具去上刑,百分百会化脓发热,那些人开口岂不是更快?”


    在这个时代,伤口化脓高烧本就极为凶险,这又是在诏狱里,想请大夫都没门。


    “他不招供就不给他请大夫,不给他抓药,只要让他自己烧上一天,就进气多出气少了,再问他什么问不出来?”


    就目前来看,裴诚是个靠谱的,办的都是正经案子,不会为了一点钱就去构陷同僚,也没有铲除异己的野心,都尉府唯一一个毒瘤上个月也被砍了,那这手段多半就是用在那些贪官身上。


    确保自己死不了的时候,贪官都很有骨气,硬气得让人牙痒痒。


    可化脓发热不治疗是会死人的,一旦发现自己小命难保,保证他们比谁跪得都快,审讯起来岂不事半功倍。


    “嘶——”


    站在裴诚身后的林千户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其实以前有些地方用的戒具确实是生锈的,所以犯人死亡的几率很高,往往还没等问出什么东西呢,人就死了。”


    “这招要是用来报复别人或者勒索,还是挺好用的,但是现在还需要诸位大人吐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暂时死不得啊。”


    林千户没想到,这位鲜少见过的十一皇子年纪不大,人倒是够狠,跟素有贤名的大皇子和克己复礼的三皇子简直不像一个爹生的。


    就算是他们都尉府的公敌二皇子,平日看上去也只是嚣张了些,可绝不会动辄就打这些要人性命的主意啊。


    尤其这些人还不是普通百姓,都是朝中要员啊,说折磨就折磨,难道就不怕传出去被御史弹劾?


【www.dajuxs.com】